24.第二十四章 牵手
与阿东道别, 袁昕和萧溯两人离开这个居民区。阿东的哥哥老谈对萧溯似乎很不友好,临走前萧溯和他道别, 他假装没听见,转个身就走了。不过也是,一个警察, 一个小混*混, 怎么可能说得上话?
“回家了吧?”萧溯问她。
昏暗路灯下的他, 身子挺拔如松, 脸上永远带着阳光的笑容,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极了天上的星星,看着她的时候好像会流出蜜糖来。
“嗯。回去了。”她感觉脸上一阵烫,连忙低下了头,说, “夏姐还在洗碗收拾, 回去晚了我怕她不高兴。”
“这里好像很难打到车……”萧溯专注地看着她, “要不我们走回去?”
“好啊,晚上吃太多了,正好消消食。”出乎他的意料,她竟一口答应。
于是夜灯下的马路上, 两个身影, 一高一低,踩着彼此的倒影缓慢地行进。
丽城的气候很好, 但早晚温差比较大, 夜晚很凉, 袁昕出门时太过匆忙,只穿了件薄针织衫出来,被晚风一吹,鼻子一痒,竟连打了两个喷嚏。
走在马路外侧的萧溯见了,连忙脱下自己身上的皮衣,给她披上了。
“不用了……”她有点不好意思接受他的好意。
“穿着,别着凉。”他坚决要给她披上,她也没再推辞。
他的皮衣,带着他的温度披在了她身上,烟草和沐浴露的混合清香丝丝缕缕地钻入鼻孔,勾起了她那段很久远的回忆。
她闻出来了,那个时候的痞子男孩也很喜欢用这个牌子的芳草柠檬型沐浴露,说是这个味道让他神清气爽。
为什么他们的爱好会如此相同,真的只是凑巧而已?
想着,她内心一阵纠结,竟不自觉地把皮衣的衣袖拽在了手里。
“在想什么?”男人突然问道。
她猛然回神,抬头看着他:“没想什么,就是阿东他……”
“你想问阿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哥哥为什么会是警察?”他很聪明地猜中了她心里所有的疑惑。
不得不说他很厉害,有一双洞察一切、看穿一切的眼睛,她在他跟前,没有一点秘密。
“是,我很惊讶。”她耸了耸肩,依然觉得冷,便把双手穿进了袖子里,又把拉链给拉上了。
他的衣服,好大,穿了和没穿一样,风还是能趁机钻进来,欺负她怕冷的身子。
她的窘迫男人全看在眼里,他抽出插在裤兜里的手,猝不及防地牵住了女孩的小手。
真凉。他皱眉。
真暖。她下意识的感觉,然而下一秒就甩了一甩,想使自己的手挣脱出来。
她越是挣脱,他握得就越紧。
她很窘,心跳得飞快,脸上也火辣辣的滚烫。
他为了宽慰她,就说:“就握一会,等你手暖了就放开。”
“哦。”她一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好似黏住了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说回阿东吧。”男人把主题又引回到阿东身上,她也竖起了耳朵仔细听。
“阿东原名谈海东,他哥哥谈海鸣是一名老刑警。阿东大学念的临床医学,他很喜欢他的专业,梦想是像华佗一样救死扶伤、悬壶济世。他也喜欢音乐,吉他谈得很好,读书的时候吸引了不少女生青睐和告白,可他为了钻研医术而拒绝了她们。
“本来一个天之骄子的未来应该是光明一片,可又有谁知道后来发生的事直接改变了阿东的这一生。
“那是在阿东大四上半学期,有一天晚上他从导师家里出来,在回学校的路上被一群小混*混打了一顿。那个时候我也还只是个普通的小混*混,在一家古董店做打杂,那晚我和老板见完客人回店铺,半路上遇到了阿东和打他的那些混*混。他们是往死里打的,阿东一点反抗力都没有,老板叫我不要多管闲事,可我实在看不下去,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学生算怎么回事?我抄上家伙就去了,救出了奄奄一息的阿东。”
他停了停,仰头望了眼夜空,她也仰起头,却没有见到星星,反而看见了他眼角的泪光。
“阿东的命捡了回来,”他继续说,“可是,他再也不能做一个正常的男人了。这对他的打击很大,那段时间他甚至想到了自杀,都被我发现制止了。后来那些打他的小混*混也被警察抓起来了,原来他们是为了报复阿东的哥哥才对阿东下手,阿东彻头彻尾就是个受害者。阿东的哥哥以前被称为‘辣手警探’,办过很多的大案,抓过不少人,拿过很多荣誉。可经历过阿东的事情后他就消沉了,不再像从前那样拼命抓贼,每天得过且过。他的那些上司,那些坐在办公室吹着冷气喝着茶的人*民公*仆,开始嫌弃他不能为他们争取荣誉,明的暗的像踢皮球似的把他调来调去,直到调入应骏峰的缉毒队才结束。从这点上看,应骏峰比那些警察有人情味多了。”
袁昕听完后唏嘘不已:“原来是这样,阿东真的很可怜。”
“阿东从小和他哥哥相依为命,可自从那件事后他们的关系就变得很差。阿东觉得是他哥哥害的他,甚至觉得警察很没用,法律很偏袒,因为当年那些打他的人最久也就判了五年七个月,他觉得很不公平,上诉失败后又申请重新审,折腾了两年心灰意冷才罢手。”
袁昕接下去:“所以后来他索性当起了小混*混?”
“都是被逼的。”他忽然感慨。
“那你呢?”袁昕很好奇。
他朝她笑笑:“我是书念的不多却想赚大钱才走的这条路。”
合情合理。
她无法反驳。
“走回去要走到什么时候,算了,还是打个车吧。”他说着牵着她快速走到前面那个路口,伸手朝马路中央一挥。
阿东恢复得不错,第二天就过来和他们一块吃饭了。
说起昨晚的事,他心有余悸,一直说还好没有吸,不然下半辈子真的没有任何指望了。
袁昕说:“那种东西害了多少人受尽折磨,多少家庭支离破碎?国家严抓严打,怎么还有人就是不怕死非要铤而走险呢?”
萧溯说:“因为暴利。侥幸做一次顶十年的收入,谁不眼红?”
袁昕听愣了,这样的话轻而易举地从他嘴里说了出来,再加上昨晚他说他走这条路是为了赚大钱,她不得不怀疑他是真的会为了钱去做那种事。
怔忡间,门铃响了,萧溯放下碗筷去开门,门外站了两个警察,有些眼熟,出示证件后说要传唤阿东去局里问话。
本来思想开小差的夏姐也和其他人一样,诧异地看向了门外的两个警察。
“你们找我什么事?我又没有犯法。”阿东说。
萧溯往阿东面前站了站,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笑嘻嘻地对俩警察说:“两位同志,给透个口风呗,到底是什么事要去局子这么严重?”
俩警察拒绝回答他的问题,阿东看他们是铁了心要带他走,也就不再多废话,主动跟他们走了。临走前他宽慰萧溯:“兄弟,我没事的。”
阿东去了一天一夜才回来,萧溯他们去接的他,一同出来的竟然还有阿东的哥哥老谈。萧溯想把阿东接走,却被老谈拦下,老谈对阿东说:“跟我回家。”
阿东甩下哥哥的手,走到萧溯身边,冷冰冰地说:“不去。”
老谈光火了:“那是你家,你不回去能回哪去?”
阿东的嗓门也跟着提高了:“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你死了这条心!”
老谈说:“这么多年了,我为了赎罪做了多少事你心里明白,现在还因为你被停职了,你的气也该消了吧?兄弟俩这样下去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阿东冷冷地抛下一句,调头就走,一点情面都不留。
老谈无奈地看着弟弟远去的背影,又气又恼,却毫无对策和办法。
阿东暂时住在夏姐的跃层楼上的小房间里,萧溯和夏姐忙进忙出地为他打点一切,袁昕却对他哥哥老谈停职的事产生了好奇。
一个老刑警被停职,他到底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隐隐的,她感觉这事和阿东甚至是萧溯都脱不了关系。
警局里面的事外人无从得知,她唯一认识的就只有缉毒队的应骏峰,可上次医院的事她把他惹成这样,他肯定还耿耿于怀着,又怎会告诉她一个外人他们单位内部的事?
无奈,她只得打消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
手机刚放回到桌上就响了,吓她一跳,等她看了手机屏幕她又吓了一跳,因为打她电话不是别人,正是应骏峰。
他干嘛无缘无故地打给她电话?又要请她去问话?
可现在已经晚上了,真要问话的话会问些什么呢?又出了什么大事?
她越想越不安,踌躇了许久才不情不愿地按下了那个接听键。
小心翼翼地接听:“喂,应警官,什么事?”
“小袁……”
不叫袁小姐或袁律师,叫小袁,她感觉怪怪的,而且电话那头好像很嘈杂,玻璃杯碰在一起的声音、祝酒和欢呼声,还有口哨和鼓掌声……应该是大型聚餐之类的,比如婚宴。
此时此刻的应骏峰确实是在警校室友的婚宴上。室友毕业后做了几年警察后辞职接管了家里的生意,摇身一变成了老总,终身大事也随即搞定,据说新娘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可谓门当户对。
一帮天南地北的老同学老室友好不容易见个面,自然少不了喝酒叙旧。他的酒量不算差,可今晚喝了半斤白酒就醉得糊里糊涂的了。
鲜花、气球、婚纱、红酒……在朦胧的眼前轻快地晃过。
耳边还有很棒的音乐,以及人们的欢笑、碰杯声。
他感觉自己仿佛畅游在茫茫的大海之中,难得的放纵,难得的一醉,什么都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只跟着自己的心向前走。
他掏出了手机,按下了那个号码,做了一件他这辈子从未做过的疯狂的事。
“小袁,我喜欢你,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