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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3.28)

    早朝后。

    乔仲岑在天子殿内等着, 人人都知道, 他是天子近臣,故而对他不设防,留着他一人留在殿内。

    片刻后,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乔仲岑眼见着萧桓面带喜色进来, 一进来,便挥手驱散了伺候的宫人。

    等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萧桓上前拍了拍乔仲岑的肩,道, “我有一事要告诉你。”

    ……

    从青乾殿出来, 乔仲岑晃神离开青乾殿, 他虽然走着,却好似失了魂一样,脑中盘旋着方才萧桓与他说的话。

    他说,“阿姊回来了。”

    他说, 九公主就是长公主。

    他说, 那日九公主落了水, 被人救上来之后, 便成了长公主。

    “大人?”

    不知不觉中走到宫门口, 乔仲岑被侍卫的招呼叫的回过神来,他怔愣看了一眼马车出入的宫门, 猛地转过身子, 没有丝毫犹豫原路返回。

    来到灵阙殿, 他却迟疑了,他停留在殿外,侧耳听着,仿佛透过厚重的宫墙,就能听见他心心念念、时时惦记着的长公主的声音。

    就好像,只是在外头这么悄悄的听着,知道她好生的在殿内,或是笑着、或是说着话,他都不需要去打扰,心底都觉得异常的安心。

    他站了片刻的功夫,正好巧娘便出来了,见他在门口,行礼唤他,又露出犹豫的神色,似乎是在犹豫,是否要与自家公主禀告。

    乔仲岑此时也冷静下来了,他道,“劳烦嬷嬷通传一句,就说,乔仲岑来拜见公主。”

    乔仲岑会来,宜容半点都不意外,他们三人幼时相依为命,感情深厚,她与乔仲岑虽无血缘关系,却一直拿他当亲弟弟的。将皇长子让给奶嬷嬷抱下去,宜容这才起身去见客。

    她进门,抬眸便见阿岑背对着他站着,他长得很高,比她高了许多,逆着光站立着,影子落在地上,被拉得很长,好像被撕扯一样。

    似乎是听到声响了,乔仲岑很快转身,他的眼神落在宜容身上,微微有些颤,却又格外的固执,片刻都不肯移开。

    宜容见他红了眼睛,心中软了几分,主动唤他,“阿岑。”

    这一句话,仿佛就像点燃了乔仲岑一样,他周身的沉默自持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都陷入了无措的喜悦之中。

    他讷讷的张了下嘴,仿佛是从嗓子眼里艰难吐出来的一句,“长公主。”

    宜容听得心中犹如塞满了棉花,鼓鼓涨涨的,很不好受。

    萧桓知晓她的身份时,嚎啕大哭,哭到嗓子都哑了,她看了只觉得心疼。可是,此时乔仲岑没落一滴泪,只是那么一句“长公主”,却让宜容心中难受不已。

    多年未见,宜容本以为,她与两个弟弟之间多多少少会有生疏,但令她感到意外的是,仿佛只有她这般觉得,无论是萧桓也好,还是乔仲岑也好,都很快接受了她的新身份,也很快变回了原先那个人畜无害的弟弟。

    当然,比她高了不少的乔仲岑,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听话,言行中透露出的沉稳却是难以隐藏的,同样让宜容难以忽视。

    宜容将垂落的发丝挑到耳后,垂眸笑了一下,以此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我走了之后,你便出宫了?”

    乔仲岑丝毫不加以隐瞒,一副有问必答的样子,答道,“公主去了北魏之后,我便出宫了。得师长举荐后,入了御史台殿院,陛下登基后,令我做了御史中丞。”

    宜容闻言点头,“你素来念书厉害,又比阿桓用功。我仍在北魏的时候就想,有你在阿桓身边,我放心许多。就算是回不来了,也有你替我陪着阿桓。”

    乔仲岑听了却没有半分喜色,摇摇头道,“没有人能代替公主您,我也不能。”

    乔仲岑一如既往的寡言少语,宜容知晓他年幼时便是这样的性子,倒也不放在心上,又问了些她离开之后的事情,乔仲岑俱言简意赅答了。

    问到后来,宜容扶额轻笑了一下,由衷感慨,“你真是同从前一般无二。这世间怕是没有能让你开口多说几句的人了。你这性子,难怪至今也未婚嫁。”

    被这般打趣,乔仲岑也不露愠色或是尴尬,一双如墨般的眸子定定的望着宜容,温顺得犹如奶狗一样,还是认主的那一种。

    宜容被这幼时常见到的眼神给弄得稍稍愧疚了一下,终于止住了笑意,轻咳了一句,面露正色,“方才同你说玩笑话。不过——”她话锋一转,接着道。

    “莫不是阿桓对你的事情太不上心了?他连孩子都有了,你却连个屋里人都没有,说起来,你还比他大三岁。”

    乔仲岑却不答话,仍旧那么望着宜容。

    宜容又道,“也不能怪阿桓。男子心粗,你脸皮又薄,你不提,他便也不知道了。你若是有相中的女郎,便与我说,我去阿桓那里给个求个恩典来。”

    乔仲岑这才开口了,他顿了一下,沉声道,“那就多谢公主的恩典了。”

    宜容笑得弯了弯眉眼,十分有长姐的宽容,“你与我谢什么,我看着你与萧桓长大的。”

    这话,乔仲岑便只笑笑,不接话了。

    乔仲岑是外男,再如何也是不能留在宫里住的,且宜容还当真没有留他的意思,毕竟自己现在还是个没出阁的女郎,与外男太亲近了,委实说不过去。再者,她与谢羡还尚有婚约,她这里闹出什么,谢羡的面上却是要不好看了。

    乔仲岑要走,临出门时,宜容却是忽然想起来了,拎着裙摆急匆匆追上去,将一个小布囊塞进他的手里,道,“阿桓那里的我给他了,你也收下。”

    乔仲岑微微怔愣,女郎忽然的靠近又远离,留下了十分清浅的淡香,淡淡的,直到被塞进手里,他才下意识用指尖捻了捻,入手坚硬,圆圆的一枚。

    他打开布囊,看着里头那一枚大钱,圆圆的,是新铸的。

    宜容道,“原本想塞些饴糖的,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合适了。你们都长大了,一个是天子,一个坐镇兰台,再用饴糖来打发你们,未免太过小瞧你们了。不过,岁钱还是要给的。”

    母妃乔姬还活着的时候,每逢过年的时候,宫中一派热闹,他们的宫殿也难得的喜气洋洋。到了夜里,母妃便会给他们一人塞一个小布囊,布囊是手缝的,里头塞了一枚大钱,乃是图个吉祥,然后便是满满一袋子的饴糖。

    后来母妃过世后,宜容便自觉要照顾两个弟弟,也学着母妃的做派。只是她一去北魏多年,倒是多年未做这种事了。

    当然,她也没想到,不过是送个一个铜钱,纯粹图个吉祥的岁钱,居然也会收到回礼。

    乔仲岑缓缓将布囊收进袖中,极为珍惜的收好,然后将随身的荷包取下来,从里头取了枚小小的印章,递给宜容。

    宜容一脸莫名收下,翻过那印章,看见底下刻着个小篆的“乔”字,抬头疑惑看向乔仲岑。

    “出宫后,这些许年,我亦置办了些产业。这枚印章,一次可取十万银钱。”乔仲岑似乎还怕她不收下,极为认真的解释道,“不过是以备不时之需罢了。且公主知道的,我这人守不住财,惯会大手大脚的,公主就当是为我看着。”

    “大手大脚?”宜容露出怀疑的神色,似乎是在考虑话中的可信度。

    一向吃穿住行皆不上心,日日宿在御史台,连萧桓赐下来的宅子都懒得修缮的中丞大人,毫不虚心点头,“嗯。公主不知道,我一餐可食万银,若有朋友来投靠,我也是顺手便舍个宅子赠人。”

    宜容很费解,小时候还是个对衣食住行不上心的少年郎,怎么长大居然歪成这样子了。不过,她仍是半信半疑点了下头,“那好,我便替你收着。”

    乔仲岑立即笑了一下,他的长相极好,只是寻常时候总是不苟言笑,便显得冷冰冰的,此时那么一笑,倒是显得弥足珍贵起来,连宜容看了,心情都好了不少。

    送走乔仲岑,她正抱了小侄儿在院子里走一走,灵阙殿又来客了。

    这回是舒美人。

    说起来,自从婧妃难产之后,她心中亦有些担心舒美人,毕竟舒琴这人光是长了张脸,脑子却是没有的。这回婧妃难产与她无关,但宜容就怕,舒琴联想到自己身上,生生把自己给吓出毛病来。

    只是,萧桓把皇长子丢到她宫里了,她一时也抽不出空去看她,倒是将这事给忘了。

    将皇长子给巧娘抱下去喂奶,珠儿便领了大腹便便的舒美人进来了。

    她的肚子真的很大,尖尖的,偏生她又瘦的吓人,便将那肚子衬得越发的大了,看得宜容都胆战心惊。

    舒琴坐下后,手一直搭在小腹处,眉眼中皆是愁绪,本来因为怀了身子损了容貌,此时憔悴不已的样子,更是有些吓人。

    宜容忍不住问道,“你平日里用些什么?怎的瘦成这幅样子了,可是宫里宫人伺候得不经心?”

    舒琴忙摆摆手,“公主误会了,是我自己。”

    当然知道是你自己!把自己吓成这个样子,宜容开始怀疑,舒家把舒琴送进宫里图个什么啊?

    舒琴欲言又止,面上渐渐露出不安的神色,“九公主,您与我三叔……”

    宜容蹙了下眉,打断了她,“我与他如何,你无须管,你不用怕我害你。”

    舒琴一下子摆手,艰难道,“不会的,三叔同我说过,一切都听公主的安排。我只是觉得惋惜,三叔难得对一个女郎这般特别,我本以为——”

    宜容听了心烦,对着个孕妇又不能发脾气,只能问道,“所以你今日来,是想与我说什么?”

    舒琴被戳破了来意,尴尬一笑,两手把帕子捏得皱皱巴巴的,不安的道,“我觉得,宫里有人要害我。公主您信我,不是我胆小自己吓自己,肯定是有人想要害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