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出城(3)
那乞丐自打进门,这军官就始终背对着他,直到被那值守一脚踹飞座椅之后,乞丐才看清了这军官的相貌。当时他就想跑,但千辛万苦到了这里,实在不甘心就此放弃,见这军官酩酊大醉,自己又是一身乞丐装扮,心想说不定可以蒙混过关。却不料这军官似醉未醉,竟来问自己知不知道他谁。
乞丐也不知自己身份是否已经暴露,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军爷是值守大人。”那军官嘿嘿一笑,旁边值守道:“别乱说,这位是皇家侍卫统带科克耶大人。”乞丐心道:“我自然知道是他,就是不知他是否认出我来。”科克耶笑嘻嘻的,对值守道:“你先出去。”那值守道:“是!”又道:“请统带大人破例开门!”言毕行礼退去了。
科克耶见那值守走了,把椅子搬到乞丐面前坐下,似自言自语道:“今天西弗击杀了个刺客,一起喝庆功酒,差点没醉死。”说着一拍大腿,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那乞丐道:“我怎么会在这里呢?我可是皇家侍卫统带,这城门是西弗的地盘,不归我管啊!”乞丐心惊肉跳,不敢回答,只听得科克耶又自言自语道:“是了!击杀刺客的时候死了个值守管带,于是西弗恳请我自降一级,替那值守管带几天!我这人也是好心,就答应了。”说完笑眯眯的看着乞丐:“本以为值守管带的工作就是睡睡觉,没想到却还要兼着给孝子开门这种工作。”那乞丐心道:“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会碰上你呢。”想到身份即刻就会被拆穿,消息是定然带不出去了,顿时面如死灰。
科克耶见乞丐脸色难看,心下好笑,道:“大孝子,你把情况原原本本再说一遍。说得好,我就给你开门,放你走。”
那乞丐心想:“莫不是喝醉了,没认出我来?”他心存侥幸,当下细细的将那谎话又说了一遍。
科克耶听他讲完,道:“真是让人感动。不过在其位,谋其职,我有几个疑问,你可否解释给我听?”
乞丐点头,心道:“就知道这些破绽瞒不过你。”振作精神,准备答话。
科克耶见乞丐点头,笑道:“你点头作什么?莫非你早知自己话里有破绽,专门让我来跟你要解释?”
乞丐惊得嘴巴都闭不拢。
科克耶道:“这个表情才对!点什么头嘛。”
乞丐更惊,大脑一片空白,只想逃跑,却是迈不开腿。
只听科克耶道:“这个疑问嘛,第一,你那表舅现在何处?”
乞丐战战兢兢,答道:“小人盗那钱财时,表舅帮我望风,结果表舅被那户人家抓住了。”
科克耶奇道:“望风的被抓住了,你倒跑掉了?”
乞丐一愣,只得道:“小人跑得快,表舅跑得慢。”
科克耶道:“你是第一次作案?”
乞丐不知其意,只得点了点头。
科克耶笑道:“教你个乖,望风的一般是抓不住的,因为他会先跑。下次再作案的时候,必须得让望风的跑掉,然后你被失主抓住一顿痛打,这个就叫失手被擒!”
乞丐心道:“他一定认出我来了,只不知他为何还要问我这些。”
科克耶又道:“第二个疑问,本来这第二个疑问是另一个疑问的,不过鉴于你第一个疑问的回答,因此有了这第二个疑问。你可明白?”
乞丐头晕,只得点头。
科克耶见他点头,心下更笑,道:“第二:你说你表舅被擒了,但是今天却无人报官说抓了窃贼,这是怎么回事?”
乞丐心道:“这人怎么不按套路来?”考虑了一会儿,道:“我也不知道,许是那户人家心肠软,所失钱财不多,把表舅放了。”
科克耶笑道:“值守告诉我说你身上一共带了两万三千多钱财,你可知道国都一户普通人家一年才多少收入?有哪户人家会觉得这两万三千多钱财的巨款是‘不多’?”
乞丐道:“那是大户,不是普通人家。”
科克耶道:“姑且认为那户人家是不把两万多钱财放在眼里的巨富吧,你觉得你能偷到这种人家的钱?人家养的狗都比你壮!这且不说,我只问你,你说你表舅被抓了?”
乞丐点头。
科克耶道:“又被放了?”
乞丐点头。
科克耶又道:““那他人呢?难道他被放了却不来找你?”
乞丐慌乱,道:“我只是猜测他们把表舅放了,也许是有私牢,把表舅关起来了。”
科克耶大惊道:“你说有私牢?国都里竟有人敢私设牢房!你去把那户人家指出来,我立马带人去抄家!”
乞丐汗都下来了,道:“我盗窃时天色已暗,没记清是哪户人家。”
科克耶又笑道:“你这个孝子倒也好玩,居然会不记得作案地点。好吧,那我再问一个:你平时在哪条街行乞?”
乞丐心道:“这人真是不按套路来,我留的那些破绽,他只问了一个,余下的却是连我也没想到的。”只得道:“小人是个乞丐,居无定所,这条街要不到饭,就去那条街要,那条街要不到,就再换条街要。”
科克耶一副猫戏耗子的表情,道:“这么说来,整个国都都是你是饭堂了,我也时常施舍饭菜给你们,却似乎从来没见过你。”
乞丐心里骂娘,道:“军爷乐善好施,这么多年怕不施舍了几千个乞丐,怎会记得小人面貌。”
科克耶道:“那你记得我施舍过你没有?”
乞丐道:“小人吃遍天下,只觉得好人甚多,却也不去记恩人的名字相貌。”
科克耶鼓掌道:“答得好答得好!你说你本来准备到国都出人头地,那我再问你,你准备怎么出人头地?又是怎么落魄至今?”
乞丐思虑半响,不能作答,起了放弃之心,哭道:“军爷饶过小人吧。”
科克耶哈哈大笑,道:“这就答得不好了,你怎么也该答个‘小人境遇坎坷,不提也罢’之类的。”
乞丐看着科克耶,眼泪都流下来,只道:“军爷饶过小人吧。”
科克耶见戏耍得也够了,对乞丐道:“本来还有很多疑问,但是外面那么多值守都保你回家奔丧,我就不难为你了。你跟我来,我给你开门。”
乞丐惴惴不安的跟着科克耶来到城门前,科克耶就吩咐值守开门。值守面面相觑,一个带头的提醒道:“须统带大人解了门禁,方能开门。”科克耶哈哈大笑,对乞丐道:“看我这记性,晚上才锁过门禁,这就不记得了。”乞丐只得跟着咧嘴笑笑。
科克耶走到城门侧,五指张开按住墙上门禁,缓缓输入气力,忽听一旁值守大叫道:“大人小心!”就觉一股极强之力从自己身旁擦过,‘轰’的一声炸在墙上,身体被那反弹之气一冲,立时就向后摔去。只听远处马蹄似雷,隐约伴着数人呼喊之声:“搜寻刺客,紧闭城门!”
科克耶爬起身,见远处低空一片繁星,繁星光照之处似闻熙攘嘈杂。就见那群星闪烁,密密麻麻,越逞越大,顷刻间罩得整个国都似白日一般。科克耶心道:“好大手笔,竟开了皇室专用的百星灯。究竟谁遭了刺客,值得动用如此大阵仗。”
那马蹄声近得城门,科克耶聚目观望,带头之人软甲长枪,作值守打扮,身后却是一众禁卫军士。科克耶心道:“禁卫军竟在国都纵马,难道是帕顿被刺?”那值守勒马至科克耶面前,长枪一挥,身后军士顿时散开,将城门围了起来,却将科克耶与众城门值守也围在当中。科克耶心下恼怒,正待发作,就听那马上值守道:“大军治有令,让我等来协助各位兄弟把守城门。冲撞之处,还望各位兄弟多多担待。”众城门值守面面相觑,都眼望科克耶。
那天上星光照耀,科克耶面皮酒红,上前打个哈哈,道:“兄弟在大军治手下当差?”那值守在马上行礼,道:“下官在丞相府当差。”科克耶平素与艾法不大来往,也辩不出此人真假,道:“却如何听大军治差遣?”那值守道:“不便详说。”说完递上一个身份牌,科克耶接过细看,见此牌背面蜿着数只兽型,正是值守之牌,又找身边城门值守也要过身份牌,两相比对,倒似不假。又翻看此牌正面,其上阳篆‘欧威帝国’四个大字,下有‘丞相府’三字,再下六个小字‘府内值守统带’,最后是此人姓名牌号;又比较城门值守之牌,其上刻着‘欧威帝国’四个大字,下有‘国都’二字,再下‘城门值守’四个小字,最后是值守姓名牌号。科克耶见身份牌不假,就还了牌子,笑道:“原来我二人都是统带,给统带大人见礼了。”那马上统带慌忙摇手回礼道:“不敢不敢。”他是丞相府内值守统带,科克耶是国都皇家侍卫统带,官职看似相同,却一人乃丞相私授,另一人乃是大帝亲授,二人手中实权更天差地别,这值守统带只能在丞相府内数十个值守中耀武扬威,科克耶却是数千皇家侍卫的老大,他怎敢不急忙摇手回礼?便是科克耶暂替的那个捉拿刺客殉职的值守管带,他也是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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