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贵一纳了闷了，今天早上陪着汪东还到厂里送过糖，也没听说有什么事呀，再说了自己现在就是一工会辖下管计生工作的小干事，听汪东的意思厂里出的这事还非得自己出面才能摆平。

    离着厂办大楼老远，成贵一就看见黑压压的人站在大楼前站着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成贵一估摸着还不到下班的点，这么多人站在厂办楼前看来是真出事了。

    办公楼前的工人们看见汪东和成贵一来了，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后面的人还提醒前面的人道：“快让开，汪科长来了，给汪科长让条道。”

    汪东和成贵一顺利地进了厂办公楼，上到三楼会议室推开门，就见刘江平和宋建军和几个工人代表坐在会议室里。成贵一见这架式就退了一步要走，汪东赶忙拉住他的手道：“刘书记宋厂长正找你呢，往哪儿跑哇你。”

    刘江平已经看见成贵一了，招手说道：“小成，过来坐。”

    宋建军看见成贵一后仿佛看见了希望，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刘江平首先开口说道：“小成，厂里想跟你商量件事，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成贵一迷惑地看着在场的每个人，刘江平的半截话让他不知道是说同意还是说不同意，哪句话也说不出口哇。

    刘江平停了一会接着说道：“厂里遇到困难你也知道，这几个月里厂里给每个职工只发基本生活费40元，可是这个月就是这40块钱厂里也发不出来了，所以厂里的意思是想看你能不能……”

    成贵一明白了刘江平宋建军的意思，忙接口道：“我作为**员，曾经的中层干部，厂里暂时有困难我肯定体谅，请刘书记宋厂长放心，从这个月起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我成贵一可以保证不拿一分钱的工资支持厂里直到厂里渡过难关。”

    成贵一的话顿时把刘江平的后半截话拦了回去。刘江平舍了一张老脸求成贵一出钱本来在心里斗争很长时间，成贵一这话说得大义凛然的，硬是把刘江平憋得脸红脖子粗，偏又发作不了。

    宋建军毕竟是军人出身，见刘江平受了憋，心道成贵一太精明，不能跟他玩弯弯绕，便说道：“小成，正因为你是**员，又在领导岗位上干了一年多，所以我与刘书记以私人名义求你帮忙垫付全厂职工上个月的生活费，等银行的贷款批下来，厂里马上还给你。”

    成贵一求救般地望着汪东，按成贵一的性格厂里两位大佬出面了，这钱肯定得借，但这种情况以后再次出现怎么办？厂里不是只有眼前这几个人，楼下可站着几百号人在。

    汪东接任财务科长后厂里的效益就越来越差，上个月完成的几笔定单全都遭到客户退定，有一家老客户说目前手里没钱支付余款，能不能先欠着；剩下几家货主干脆连定金也不要了，直接说没钱支付货款，要能欠着你就直接发货，不能欠着定金和货我都不要了。客户们虽然损失了定金，可东江铸造厂铸造的零件可还压着厂里大量的原材料款。汪东这个财务科长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财务账上只有支出没有进项很快让厂里的流动资金捉襟见肘。

    汪东感受到成贵一投来的眼光，他只能表面平静地直视前方，这个主意他不能给成贵一拿，这笔钱对东江铸造厂来说能救急，对成贵一来说也不算多，但重点是成贵一有没有必要出这笔钱。汪东心里有点后悔自己没多想就把成贵一拉

    到厂里来了。

    刘江平看出成贵一在犹豫，于是开口说道：“小成，当初那件事情我和宋厂长的意思是想在厂内处理解决，计划不如变化快，不知道是谁捅到了工业局，对你的处罚决定是工业局下的，虽然结果比我和宋厂长预料的要严重，但我们还是能理解局领导还是本着保护你的目的的。你的心里也不要有什么包袱，有什么想法你就说，我和宋厂长能办的我们当场给你办了，不能办的舍了我这张老脸到局里去求人也要给你办了。”

    成贵一见刘江平这么说了，再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刘江平宋建军两人虽然有意见分岐各自都在揽权培养势力，但不能不承认成贵一进厂这么长时间以来还真没见过两人以权谋私，甚至是己方势力培养的干部犯了原则错误两人也决不偏坦，这两人只是经营管理的方法不同，人却都是好人。成贵一拿定主意后说道：“我个人的经济条件厂领导是清楚的，矫情的话我不说了，我担心的是厂里这种情况要是继续恶化下去怎么办？我个人的能力有限，能帮厂里一二，厂里也不可能指望我还能帮到三四吧。我想问一下厂里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改变目前的困境？”

    成贵一的话让在座的工人代表精神振奋起来，他们也不想每个月来跟领导谈判讨要40块的生活费，他们也想知道厂里到底有没有办法改变现状，他们更关心自己的未来是个什么状况。

    宋建军接过成贵一的话题说道：“小成的担心是有必要的，我认为是对我和刘书记工作提出的批评和警示。今天把你请过来我和刘书记是下了很大决心的，毕竟厂里有600号人要吃饭，在这里我得向在座的各位和刘书记道歉，我是一厂之长，但我这个一厂之长不合格呀，厂里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有很大的责任。以前我一直用无过便是功的标准要求自己，现在我明白了居其位要谋共政，在如今这个时代里无功便是过啊！”

    刘江平也说道：“宋厂长把责任全背了这是不把我当领导看了。”

    “刘书记，您这是……”宋建军喊道。

    刘江平摆了摆手示意宋建军不急等他把话说完，“这个责任你宋建军还背不了。不过宋厂长有句话说得好，‘无功便是过’如果我和宋建军在领导岗位上不能带领东江铸造厂创造效益，不能为全厂职工谋福利，我们也是有过错的。小成，你和汪东都是厂里骨干，你们有知识有能力，脑子活又能干事，东江厂的未来得指望你们了。”刘江平转头又对宋建军说道：“宋厂长，我刚想到一个提议，我们厂要发展就必须要变革，你提议厂里是不是搞个竞争上岗，我们把原来按部就班的提干原则改变一下，把有能力有抱负的基层同志尽快发掘出来，尽快形成一股新的有战斗力的领导团队，帮忙我们的工厂走出因境。”

    成贵一虽然不羁却不自大，刘江平和宋建军先后发言他可不认为是在跟自己表决心，思忖再三他跟几个工人代表说道：“这时间快下班了，请大家先回去，由我跟汪科长想想办法，最迟明天早上一定把各位的钱到位，请大家回去相互转告一下。”

    工人代表们低头商量了一阵，想想也是，这个时间点了银行也关门了，那么大一笔钱不是说变就能变出来的，于是三三两两离开了会议室。

    等会议室里只剩下汪东等四人时，成贵一起身给刘江平和宋建军鞠了一躬说道：“感谢刘书记和宋厂长刚才的决定，作为厂里职工我是真心盼着工厂好。但是说到让工厂向我个人借钱支付工资，请刘书记和宋厂长体谅我的苦衷，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做这样的事。”

    刘江平和宋建军对望了一眼，都想从对方眼中了解成贵一为什么刚才还答应职工代表的话怎么马上就反悔了，可是都没得到答案。

    成贵一又接着说道：“我有个私事想请刘书记和宋厂长帮个忙，我想请一个星期探亲假去深圳看望父母，但我这个包里有点钱怕带在身边不安全，看能不能暂时存放在厂里财务科，请财务科的汪科长帮忙安排一下。”

    成贵一这话一说在场的三人都明白了，成贵一这是变相地把钱放在厂财务科的账上了，虽然没说厂里可以用这笔钱，但也没说厂里不能用这笔钱。

    也不等三人答应，成贵一把包塞到汪东手里，转身出了会议室。

    汪东把包打开，看见包里放着十万块现金，把钱倒在桌上，看着刘江平和宋建军，等着两人的决定。

    宋建军苦笑一声道：“这个成贵一呀，太狡猾了，他把钱拿出来了放在厂里，可又不说让不让厂里用哇，厂里要借用了他当不知道还好说，可厂里要是用了他不乐意的时候又可以告厂里没经他同意挪用了他的资金，这不跟没拿钱出来一样嘛。”

    刘江平想了想后说道：“我觉得小成把钱放在这里是把用不用这个决定权交给汪科长了，从私人感情上说成贵一把汪东当大哥，从工作关系上说汪东是财务科长，最关键的是他提出把钱放在厂里的请求又没等我们同意就直接把钱放交到汪东的手上，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成贵一不在乎厂里答不答应他的请求，可他又答应了职工代表们明天早上一定把钱发给大家，汪科长除了拿这笔钱来支付职工工资外也没可能在短时间里再想其他办法弄到钱。他不直接借钱给厂里是不想厂里欠他这个情，他这是把决定权交到汪科长的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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