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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书屋备用

分卷阅读28

    一小部分的惊讶

    还有一小部分的忍俊不禁。

    这些零零碎碎的小部分从每个人眼睛里拼起来,传达给他的意思就是完完整整的一句:你跟我们不是一种人。

    这种说不来错在哪儿,又极致微妙的反应,让他真的更能愿意接受那些直视他缺憾的眼神。

    “明明比我还减了条负。”他脑子里不由地跳出来夏良弹着他袖子说的这句话。

    还有他举着小锅笑着问自己:“亲切么?”

    甚至刚才随手就把他掇起来要往垃圾桶里扔。

    这些完全不该对着残疾人做出的举动说出的话,意外地让柳小满觉得……轻松。

    说起小锅,也不知道它在猫的世界里是不是也会被别猫用异样的眼光盯着。

    会不会自卑。

    他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出着神,“刺啦”一道挺响的动静从后排传过来,像是有谁挺大力气地推了一下桌子。

    柳小满侧过头去看,是余首站了起来,正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全班。

    “别说话了,上课了。”他没什么起伏地说了句。

    可能他的大高个子确实比较有威慑力,直直溜溜站在那儿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班里声音一下就小了不少。

    “操,我以为尚梁山来了!”三朵金花警惕地喊了一声。

    “别玩了。”余首看着他们。

    “什么鬼?”金花之一故意没看余首,似笑非笑地冲着另外俩金花兄弟说,“英雄救美啊?”

    这话题只要在中学校园里,只要扔出来就能炸得满屋子口哨和怪叫。

    “刚开学就他妈这么刺激?”王朝也吹了道口哨。

    柳小满专门看了眼韩雪璧,她还在桌子上趴着,只是肩膀含得更高了,脑袋都快给吃腔子里了。

    余首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一踢蹬开了凳子就往三朵金花那儿走。

    “牛逼啊鱼头!”三朵金花也站起来,撑着桌子一拍,往前盯着余首,“给你当个破体育委员真当自己他妈学霸了啊?你那二十七分的数学乘以四都赶不上人家一门的成绩,装这破逼给谁看呢?”

    “我日,这话过头了啊。”李猛小小声地激动着。

    班里已经叫得不成样了,离得近的几个男生也不知道是兴奋多一点儿还是真想劝架,已经站起来围着他们几个拉开架势,一脸想笑地分别劝着“别吵别吵”。

    尚梁山从后门一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干什么!”他黑着脸锤了两下门,“都给我坐好。”

    班里终于静了,静得彻彻底底。

    柳小满看看挂表上的时间,听力已经结束了。

    余首其实就没能从自己座位上往前走几步,刚蹬开凳子就被劝架的缠得跟食人树似的,还盯着炸金花三人组想往前挣。

    “余首!”尚梁山喝了他一声,过去一人瞪了一眼,沉着嗓子说,“不坐下就都给我出去。”

    一撮人这才散开。

    “你们四个,”尚梁山分别点了他们的名字,“下课去我办公室。”

    “真操蛋。”金花兄弟里有人低低地骂了一声,把牌往桌斗里一摔。

    “我看你们就是早上一圈半没跑够,欠练。”尚梁山说着,走到讲台上撅了半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傻大一个“二”。

    “两件事,”他点着这个“二”,一脸严肃,“我要去开会,先简单跟你们说一声。”

    “一是考试,时间定了,下周四周五,周六正常上课。”尚梁山说。

    班里跟昨天他宣布跑步时一样,一片哀嚎。

    “安静,还有另一件事,”尚梁山拍拍黑板,“十月,应该是国庆节后,学校会举办一次运动会。”

    柳小满正埋头收着听力册子,听到这里眼皮猛地一蹦,抬头看着尚梁山。

    “我的要求是,我们班里的每个同学——注意我说的是‘每个’——”尚梁山没看他,“都要加入到这场运动中来。”他说出后半句话。

    不知道是不是有晨跑在前面做了铺垫,还是因为每年运动会都相当于放假,班里对这件事倒是没什么反应。

    除了柳小满。

    “随便你什么项目,接力跑还是跳远还是乒乓球羽毛球……”尚梁山还在说着,“当然了,我个人鼓励你们尽可能的参加团体项目,原因我不说你们都知道。”

    “集体荣誉感——”底下拖着声调应和他。

    尚梁山满意地点点头:“有些人我可能还会根据我的想法,给你们结一下组,报一些能双人或者成队进行的运动……当然了,还要根据实际情况来斟酌。”

    就不要斟酌了吧?

    柳小满预感特别不好地在心里接了句。

    果然,下一秒,尚梁山的目光朝他扫了过来。

    又扫了扫夏良的空座位,眉毛一皱:“夏良人呢?”

    你就当我们都死了吧

    柳小满无力地想。

    第18章

    尚梁山这次说简单说两句,也确实没多说,问了一圈“夏良人呢”没得到答案,扔下粉笔头就叫上余首和三朵金花出去了。

    好像他的规矩纪律与“集体荣誉感”都是要强调给夏良一个人听的一样。

    晚自习一般不上课,任课老师来看着做题或者背书,班里持久而稳定地嗡嗡着,每位老师都得强调好几遍安静。

    静是不可能静的,想都不要想。

    但这种嗡嗡跟放听力那时候的闹腾比起来已经好太多了。

    柳小满真进到状态里做起题来特别能沉得住,夏良没在,李猛也没怎么回头跟他说话,一直和王朝俩人戴着耳机打游戏,他就能手脑不停地一套接一套往下刷题。

    不懂的题就做上记号圈起来,等着回头问樊以扬。

    几节晚自习这么下来,他竟然也觉得挺不错的,甚至有点儿感动他们班里发出的动静比隔壁13班体育生们透墙而来的咆哮温和得多。

    人的适应能力真是很可怕。

    他忍不住在心里慨叹。

    “嘿,嘿!放学了神仙!”第四节 课结束,李猛又跟昨天一样,背着书包敲他的桌子。

    柳小满抬头看看,王朝书包都已经收拾完了,跟他俩招个手就麻溜地从座位里挤了出去。

    “你屁股属铁的吧?”李猛往桌子上一靠,一边摇头一边咂吧嘴,“都没见你说句话,你不恶心么?”

    “嗯?”柳小满疑惑地看着他。

    “不是说你恶心,你做题做得不恶心么?”李猛拽着胸口的衣服,做了个夸张的反胃。

    “没有,”柳小满被他逗得想笑,“做题,又不是怀孕。”

    能踏踏实实地猫在一个地方做题,什么都不去想,其实是他最满足的状态。

    “牛逼。”李猛朝他竖竖大拇指,“我做不来,跟做题比起来我宁愿怀孕。”

    说完,他叹着气儿地又补了句:“怀他妈个哪吒都行,怀三年都比在这儿坐三年让我舒服,我光看那些题都从脑仁儿里泛恶心。”

    他说这话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但是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柳小满一下子倒是笑不出来了,换了个话题:“你不跟王朝一块儿走?”

    “他跑得跟兔子似的,我其实不想那么早回去,回去比在学校更难受。”李猛晃荡一下腿,“哎”一声蹬蹬柳小满的桌斗,“我要是不跟你说放学了,你是不是能在这儿做一宿啊?”

    “怎么可能,”柳小满摇摇头,“班里都没人了,我又不是傻子。”

    “哦,是么?”李猛乐得不行,柳小满也不知道自己说句实话怎么就戳着他的笑点了。

    他书多,各种练习册也多,怕李猛等得心急,尽量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结果李猛一点儿也不在意,还反过来劝他:“你慢慢收,一本本的,越慢越好。”

    在大榕树底下分开,樊以扬已经跨在车上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