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招惹
深更半夜。寂静一片。
房间的门打开了一条缝,穿着睡裙的袁昕轻手轻脚地从门里钻了出来。朝四周张望一下,客厅里的饭桌收了起来搁在墙角,沙发拉长变成了一张小床,上面躺着男人,昏暗的灯光勾出高高低低的起伏线条,仿佛一座小山。
她点着脚尖慢慢走过去,在男人身边停下,弯腰注视了会。
男人侧着身睡得很熟,紧闭的双眼睫毛又长又密。她试探性地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男人高耸的鼻子,男人没有反应,依旧睡得很香。
这下她便完全放心了。
她脱了自己的拖鞋,爬上沙发,长腿一迈,跨坐在了男人身上,一双小手伸向了男人的胸部。
高二下学期的篮球比赛。
他们班对高三的一个理科班。
痞子男孩是主力,打前锋。
学校的操场上围满了观众,人声鼎沸,大多是女生,甚至还有慕名而来的外校女生,她们不是来看球的,而是来看痞子男孩的。
跳跃、投篮、篮板、进球、助攻……
尖叫、呐喊、鼓掌、推搡……
场上的热浪一浪接着一浪,一浪高过一浪,排山倒海似的。
比赛结束后他浑身都汗湿了,散发着浓厚的汗水味和荷尔蒙味。湿透了的黑色背心紧紧包裹着身体,勾勒出肌肉坚实性感的线条。
女生们跑着围过来要求交换联系方式,甚至直接表白或约他吃饭,他微笑着对她们挥挥手,表示拒绝。
挤出女生的包围圈,他直接朝她走来,拉起她的手,她就这样在一堆女生羡慕和嫉妒的眼神中和男孩一起走出了她们的视野。
她被男孩牵着来到学校食堂后面的热水供应区,男孩二话没说当着她的面脱了背心,半身裸露地展现在她眼前。
他的左胸口有颗朱红色的大痣,只一眼,她便害羞地转过身去,浑身好像被点着了似的,从脚趾头一直烧到了脸上,滚烫滚烫的。
“害什么臊呐!”男孩手上沾了水,一个弹指,水珠弹在了她脸上。
她至今都记得那冰凉的水珠落在火一样的脸上的感觉,就好像一片雪花落在了火辣辣的烙铁上,冰凉透彻,沁人心脾。
回想完往事,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并且付诸行动。
她先是小心地捏着毯子的一角,轻轻地往上一提,看男人没有反应就大胆地把盖在男人身上的毯子整个揭开。
男人穿的是背心,两条臂膀露在外面,钢铁般的坚硬。
背心的布料虽少但正巧遮住了她想看的左胸。
她皱了皱眉,伸手捏住背心的肩带,慢慢地往下拉。
她拉拽得很小心,边拽边打量男人的反应,男人依旧睡得很沉,这么大动作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么一来她就更放心大胆了。
肩带干脆一扯到底,眼看革命的胜利就在前面了,胸也已经快露出来了,谁知男人一个翻身,就把她要看的部位压在了身下。
眉头不由地皱了两下,可她艺高人胆大,竟然双手齐用,按住男人宽实的肩膀,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想把男人沉重如磐石的身体掰过来。
突然,腕上一紧,她一个吃惊,刚反应过来就和一双流气的星眸对上了。
还来不及反应,只感觉一个天旋地转的翻滚,变成了她躺在床上,男人跨坐在了她身上。
男人的眼睛很亮,他其实在她出房的那刻就已经醒了,一直装睡,只想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萧溯,下来!”她直视着他似笑非笑的双眼,双手抵在男人的胸上使劲推,然而男人却像大山般的岿然不动。
“是你先招惹我的,别怪我想入非非。”
男人油腔滑调地说道,那双痞气十足的眼睛已经扫向了她的胸口。
她低头一看,胸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露出了一大片肌肤,难怪会感觉到丝丝凉意。她忍不住嘶了一声,急忙揪住了胸前的衣物,紧紧地拽着,拽得手心里都冒汗了。
“你真香啊!”男人跟只狗似的俯下身来,凑近她的身子,贪婪地嗅着。
“不……不……”男人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竟激起了她内心那股汹涌的恐惧感。
而让她彻底崩溃的,却是那抵在她大腿上的坚硬如铁的东西。
她举起两只手,发了疯似的朝男人乱抓乱扇。突如其来的疯狂,男人避闪不及,脸上生生地挨了两下扇打。
“昕昕,昕昕……”他赶紧从女孩身上下来,捉住她的手,使劲地摇了摇,“醒醒,是我,是我,不怕,不怕。”
此时的她,长发蓬乱,眼睛瞪得很大,目光却呆滞而充满恐惧,有那么一刻大脑好像卡带了一样,她差点忘了自己是谁,在干什么。等到意识到自己是谁的时候,她马上收起了两只在空中狂抓的手,像隐藏着什么似的理了理头发。
“吓坏你了吧?”
萧溯拉起她那只理着头发的手,一把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紧紧地环抱住她,低声说:“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
她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热泪狂涌。
萧溯给她拧了个热毛巾,擦过脸后俩人挤在一张沙发里依偎在一起。萧溯贡献出了自己的臂膀给她当枕头,却再也没有对她做过什么,连想都没有想。
刚才的事让他无法释怀,他尝试从女孩口中探知一二:“昕昕,刚才你是怎么了?”
她闭着眼睛,翻了个身背对他:“我……我身体不太好……”
说着,泪水溢出眼角。
“哦。”男人转头看着她微微颤抖着的肩膀,双眼不由地一涩,也翻过身去,从女孩身后紧紧地搂住了女孩。
“睡吧,昕昕。”
一滴泪从男人眼眶中滚落。
同是天涯沦落人。
各怀心事却说不出口。互拥在一起,只是因为此刻,孤寂空缺的心间需要对方的温度来填补。
袁昕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醒来时她还躺在那张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厚毛毯,而身旁的萧溯早已不知去向。
餐桌上搁着一只保鲜盒,她打开一看,登时热泪盈眶,里面竟是他给她准备的早饭,寿司卷和蛋包饭。保鲜盒下还压着一张字条,上写:微波炉叮一下更美味。后面还画了个笑脸。
她放下字条深深地吸了口气,硬是把眼眶里流动的泪水逼了回去。
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个短信:谢谢。
他没有回,等她把早饭吃完都没有等到他的回复。
她有些着急,忽然想到了昨天晚上他的那个电话,会不会他又出去给烟水哥办事去了?会是什么事呢?危不危险?
她不由自主地为他担心起来,然后一个转念,想到了给阿东打电话。
阿东正在开出租车,冷漠地说:“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在哪。”
“你不会不知道的,你是不想告诉我,怕我碍事对吗?”她把保鲜盒拿进厨房。
“你知道就好。”阿东不耐烦地说完这句,刚想挂电话来着,电话那头却传来一声惊叫。
他急了,记起了兄弟萧溯拜托他的事,保证她的安全。
“shit!”他边骂边打方向盘,使车子朝兄弟的房子驶去。
“你怎么回事?说话,说话。”
她刚才走进厨房时没留意自己的脚下,地上有滩水,她正好踩在水里,脚上的塑料拖鞋一滑,她就滑倒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而滑倒的刹那她本能地去抓身旁的东西,很不巧抓到了一把剪刀,手又被剪刀划破了一条口子。
“阿东,我摔了一跤,我没事……”她捂着不断流血的手,忍住钻心的痛楚,说。
“你他妈给我呆在家里别动!”
阿东把袁昕送到了市医院。挂了急诊,消毒包扎后医生又给配了些药膏,阿东命令袁昕乖乖地等他,他拿着单子去付钱和拿药。
袁昕坐在急诊室外走廊的长椅子上,看人来人往,丈夫搀着被菜刀划破手的妻子、母亲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儿子推着半身不遂的老父亲……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神色焦急,口中喊着:“医生医生快帮帮忙……”
白大褂们像天使一样穿梭在这些需要他们的人当中,兢兢业业、救死扶伤。
医生是个崇高而伟大的职业,可律师呢?律师的使命又是什么?只是为了赚取当事人的律师费养家糊口,还是尽一己之力去帮助他人,让社会、国家变得更美好?
前者固然无可厚非,人在这个世上,生存下来是第一位。但是,如果人只把工作看作是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那它永远只是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而已;如果人不执拗于眼前的小惠小利,把工作当成实现自我理想和奉献社会的平台和基石,那么工作给予人的将是完全不一样的意义和格局。
等了许久也没见阿东回来,也许是排队付钱拿药的人太多了。
“让让,麻烦让一下!”
走廊接着大厅的那头突然骚动一片。正在走路的人听到声响纷纷散开到走廊的两侧,一张医疗床在几个护士的合力推动下极速而来。
经过袁昕时,她看了一眼,医疗床上躺着一个人,头上缠着绷带,手上挂着吊瓶,一个戴口罩的护士拎着这只吊瓶背着身从她面前跑过。
一阵清风扑面,她拿鼻子使劲地往空气里嗅了嗅,目光随着刚才跑过的护士远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似曾相识。
可问题来了,医院里应该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才对,怎么会有如此突兀的香水味?
眼看着医疗床和护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她不由地站起身,拖住一个刚好来这边打扫卫生的阿姨,问她那边是什么地方。
打扫卫生的阿姨看了那边一眼,说:“电梯。”
“哦。”她想了想。
阿姨又说:“那边的电梯是通往重症监护室的。”
“哦,谢谢您。”她又重新坐下了。
“不用谢。”阿姨说完后继续拖地。
她刚坐下,似又想到了什么,霍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把正在她跟前拖地的阿姨吓了一跳。
“小姑娘你还好吧?”阿姨关心地问了一句。
“哦,我没事。”她朝阿姨笑笑,又看向医疗床消失的那个走廊尽头,眼中的平静渐渐退散,取而代之的却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