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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朋友

    第二天袁昕很早就醒了, 她起床时萧溯已经走了,只留了早饭和纸条给她。早饭是牛奶、荷包蛋和米粥, 纸条上写着“一路顺风,一生幸福”这几个字。他的字,不算好看, 但胜在有力量。

    不知怎的, 她看到纸条上的“幸福”二字, 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暖流, 热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放下纸条, 留恋似的在屋子里边走边看。

    走到阳台上,她记得她第一天来这的时候阳台光秃秃的很萧条,后来阳台上飘起了花花绿绿的衣服,这才有了点家的味道。她还买了几盆绿植放在阳台上, 每天伺候浇水, 长得很茂盛, 生机勃勃的。

    可她走后这些绿植会变成什么样?他会不会给它们浇水?它们会不会因为他的漠视而枯了死了?

    热泪哐当一声夺眶而出。

    她又走到了房间里,这里,她曾经很厌恶,尤其是第一天在她看见床上的床单拧成麻花的时候。可慢慢的, 她也接受了, 这个房间也没有她想的那么肮脏,相反, 还很温暖, 特别是和他拥在一起的时候。

    她有点贪恋他身上的味道, 很喜欢他温暖、宽广的怀抱,有那么一刻,她动摇了,决心不回去了,就想留下来,留下来和他在一起。

    可是她不能,不能这么自私。

    抹了抹泪走出房间,又来到卫生间,这里是她洗衣服的地方,水槽的下面藏着他的秘密,她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去。

    接着来到厨房。一个家,最温馨的其实不是房间,而是厨房。她记得第一次和他们一块吃火锅,厨房里热火朝天的,虽然乱七八糟但到处透着烟火气。

    她最爱的也是这个厨房,在这里,他为她每天做早饭,她为他做油焖笋,他洗碗刷筷,她擦刀抹桌子;在这里,她因为做不好菜而苦恼;在这里,处处留着他们的气息和回忆,仿佛一切还在昨日,她甚至可以看到当初油从锅里溅开时她一脸慌张无措的样子……

    她抚过灶台、菜刀、锅子、碗筷、油烟机,甚至是抹布,泪水一茬接着一茬地往外涌,止不住。

    “可以走了么?”

    正伤怀着,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她赶紧抹了抹泪转过身去,阿东嘴里叼了根烟,但没有点着。

    “你怎么来了?”她问。

    阿东看着她脸上的泪水,叹气,说:“阿溯叫我送你去机场。”

    “我整理好了,可以走了。”她边抹泪边拎起行李箱往外走。

    阿东从她手里拎过行李箱:“我来吧。”

    坐上阿东的出租车,阿东边开车边说:“既然这么舍不得,为什么不留下来?”

    袁昕已经不再流泪了,她说:“我妈住院了我必须回去。”

    阿东说:“那是得回去的。”

    “嗯。”

    “还来吗?”

    “呃……看吧。如果我妈的病好了,我又没那么忙应该还会抽空过来的。阿东,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照。”

    “我是看在阿溯的面上,再说也没关照你什么。对了,你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多住两天?”

    “好啊,正好我也想多吃几顿夏姐做的饭。她的厨艺真是太好了!”她想到了那碗野生鱼汤,回味无穷地咽了下口水。

    开着车的阿东笑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路过一个十字路口,她看到了竖在路边的一块路牌,她认得这个地方,知道离机场已经不远了,她的心犹如端坐了只小兔子似的惴惴不安起来。她多希望车子永远到不了机场,希望时间就此静止。

    而开车的阿东以为她归心似箭,为了尽早把她送去机场,他抄了小路走,通过刚才那个十字路口后他就把车子拐进了老城区的小巷里,这样就能快点去机场。

    小巷的路很窄,两边是矮矮的旧房子。听阿东说,这里也是古城的一部分,只不过属于外围地段,政府也没强制要求当地居民搬迁,所以这里至今还居住着当地的少数民族,这里的建筑也更具特色。墙面抹灰、青瓦铺顶、门窗雕花。房与房之间又有小巷纵横交错,很是深邃,不知通往何处,墙里面爬出一种叫三角梅的植物,开着大红的花朵,给暗灰的色调增添了几分明艳和活力。

    蓝天、白云、红花,这本该安静、和谐,然而,突然之间的一声尖利的叫声打破了这一切平和的气氛。

    阿东下意识地猛踩了刹车,袁昕也解开了安全带,竖起耳朵仔细听,心脏噗通噗通乱跳。

    “啊——”又是一声惨叫声。

    袁昕和阿东几乎同时确定了声音的来源地,就在他们右手边的那个小弄堂里。

    袁昕二话不说开门下车,阿东喊住她:“干什么去!”

    “去看看怎么回事!”

    “别多管闲事!”阿东朝她吼,可她早已跑进了弄堂,他没有办法,只好下车追上去。

    逼仄、暗黑、潮湿的小弄堂里,鲜血淌进了青石板的缝隙中,鲜血的源头处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奄奄一息,没有声响,旁边立着的壮汉仍挥舞手中的利刀。刚刚经过这觅食的黑猫吓得弓起了背,毛发直竖,喵呜一声跳上了墙,跑了。

    在壮汉再次提起刀砍下去的时候,袁昕在弄堂的入口处大喊:“住手!不然我报警了!”

    阿东也随即赶到。

    壮汉一看他们人多势众,瞧了眼脚边鲜血淋漓的女人,调头就跑。

    袁昕和阿东赶紧跑过去,袁昕见到满地的鲜血就开始心慌、腿软,医学毕业的阿东似乎见惯了,小心地绕过地上那滩血,蹲到女人跟前,一只手放到女人肩膀下面,轻轻地将女人的头托了起来。

    而当女人的脸转向他的时候,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夏姐!”

    袁昕浑身一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夏姐……”她蹲到了女人身边,女人身上大大小小好几处刀伤,鲜血直流。

    “夏姐!”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怎么了?

    阿东说:“你按着肚子上的伤口,我去打120!”说完立马起身。

    她也立刻把双手放到了夏姐流血的肚子上,这个地方的伤最重,裂了个狰狞的大口子,她边按边哭喊:“夏姐,你醒醒,你不要睡,不要睡!”

    鲜红的血不停地从她手指缝里流出来,她拼命地并拢每根手指,泪水狂泄,尖声叫道:“救护车什么时候来!”

    “快了快了。”阿东说着也蹲了下来,脱了身上的衬衫把它撕成条状的带子,绑在夏姐其他的伤口上端,减慢血液的流动。

    “夏姐,你醒来,醒来啊!”

    她仰天痛哭,声嘶力竭,救护车还没有来,她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种焚心的无奈感,让她发狂。

    惊天动地的哭声、叫喊声终于惊动了这里的居民,他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有的从家里搬来了凳子,有的打电话报警……

    宁静的居民区,变得不再宁静。

    远处,仿佛有警鸣声。

    救护车到了,担架抬着昏迷不醒的夏姐上了救护车,袁昕和阿东也跟着去。在护士给夏姐做了心肺复苏后夏姐悠悠转醒,茫然的双眼在各人身上徘徊、流转。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袁昕身上,拼出身上仅有的一点力气,说:“有……有人……人要害……害阿……阿溯……”

    说完又晕死了过去。

    抢救室外,袁昕望着窗外连绵的青山,想起了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想起了那顿火锅,想起了萧溯受伤夏姐叫她离开萧溯的话,想起了夏姐的自白,想了夏姐的鱼汤……每一幕,每句话,她都记得,不能忘,也不敢忘。她从小到大没什么真正的朋友,因为她是班长,没人敢接近她,因为她少言寡语,没人会接近她,因为她的家世,更没人敢轻易接近她。真正的朋友是什么?如果真正的朋友是嘴上骂你背地里使劲对你好,如果真正的朋友是明知道俩人同时爱上一个人却仍不计前嫌地待你,那么夏姐能不能算一个?

    想着,双眼又模糊了,而这时电话响了,是她继父打给她的。

    “昕昕,今天几点飞机?”

    “我今天不回来了。”

    “为什么?”

    “这边有点事脱不了身。”

    那头急了,口气不太好:“你妈现在在动手术,她说醒来第一眼就想看到你,你怎么能说不来就不来?丽城那边你人生地不熟的能有什么事比你妈还重要!”

    “我过两天一定会回来,可是现在不行。妈妈是很重要,但这边的事也很重要。对不起,如果妈要怪我这个不孝女那就怪吧。”

    啪,她把电话挂了。

    阿东见她打完了电话就走了过来:“家里人怨你了?其实你可以先走的,这里有我……”

    “那阿溯呢?”袁昕打断,“夏姐说有人要害阿溯,那些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阿溯?不弄清楚这些事,我不走!”看着阿东的脸,接着说:“阿东,你跟我说,阿溯今天干嘛去了?”

    “我……”阿东支支吾吾。

    袁昕怒了:“有人要害他,你有没有听到啊!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你还替他瞒着,是不是要等他被人害死了你才肯说啊!”

    阿东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他今天送货去了。”

    “送什么货?”袁昕的神经立马绷紧。

    “你没必要知道。这样吧,我联系他,叫他小心一点。”阿东说。

    “阿东!”袁昕叫住他。

    阿东愣了一下,回头:“什么事?”

    袁昕盯着他,表情很严肃:“跟我说实话,他现在在哪里?”

    “我说了这事你不用管。”阿东掏出了手机。

    袁昕见了一把夺走了阿东的手机,急得阿东大喊大叫,路过的医生护士见了便呵斥他们说话太大声,影响病人休息。阿东就拉着脸和他们道歉。而袁昕趁他道歉的这会,翻出了他和萧溯的聊天记录,一条条地看。

    其中一条微信是萧溯发来的,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二点三十八分——

    明天十点半,天逸广场。别为我担心。

    等医生护士走了,阿东一把抢去了手机,板着脸说:“你这是侵犯别人隐私!”

    袁昕却不理他,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点零五分了,连忙转身就走。

    “去哪啊!”阿东看着这个女孩固执的背影,一个大男人竟给气得跺起了脚。

    女孩没有回头,脚下如风。

    “我的姑奶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