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现身
凌艳铃按照袁昕的吩咐, 把家中所有的物品全给了阿花和两个孩子。可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袁昕说:“如果他一直在附近看着你的话,看到凌姨你没吃的就一定会现身, 到时候我们就有机会了。”
凌艳铃点着头,心里头紧张得不行:“你说他到底是不是我儿子?我希望他是,又希望他不是。唉!我为什么这么矛盾?我到底在说什么。”
袁昕握着凌艳铃的手, 想让她安静下来:“凌姨, 你别紧张, 这段日子我一直会在你身边的。”
凌艳铃反过来握住袁昕的手, 紧紧地握着, 眼里含着泪:“难怪阿骁那孩子这么喜欢你,你是个好姑娘。如果阿骁真的还活着,如果你不嫌弃他不学无术,我希望你们可以在一起。”
袁昕垂了垂眸, 抿抿嘴, 不答话。
凌艳铃以为她不愿意和自己儿子在一起, 立刻道歉:“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袁昕抬头看着她,僵硬的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凌姨,不是我不愿意, 而是——”顿了顿, 又垂下眼眸。
“而是什么?”凌艳铃问。
“哦,没什么。”她抬了抬眼眸, 笑着对凌艳铃说, “凌姨, 我愿意和阿骁重新在一起,我会把你当自己亲生妈妈一样对待。”
凌艳铃听了心花怒放,一把抱住女孩,像母亲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说:“好孩子,好孩子。”
这夜,袁昕留宿了,就睡在从前凌骁的房间里,凌骁真的很喜欢玩机车,房间的书柜里全是机车模型,每一件都和刚买来一样崭新,而且没有灰尘,想是平时凌艳铃也会经常擦洗。
她和衣而睡,睡在他睡过的床上,她感到特别暖和,一到冬天就冰冷的手脚也跟着暖了起来。
她并没有睡着,凌艳铃也是,俩人竖着耳朵,听着楼下的动静。
到了半夜,楼下真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袁昕赶紧起床,蹑手蹑脚地敲开了凌艳铃的房门,俩人小心翼翼地走到楼道口,探出头朝楼下看去。
楼下的大厅里,果然有个人影,正弯着腰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放到桌上,而刚才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塑料袋的声音。
凌艳铃已经流下泪来,袁昕本来想提醒她别冲动,可是已经晚了,凌艳铃哭着跑下楼去,边跑边喊着:“阿骁,阿骁,我的儿啊——”
“糟了!”袁昕拍了拍大腿。
不出所料,楼下的人听见凌艳铃的叫喊声,立马转身就跑。
“阿骁啊!”凌艳铃的脚一扭,摔在楼梯上,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跑远,自己却无能为力。
“我去追!”袁昕说着跑下了楼,冲出了大门,很快,背影就和外面的夜色融合在了一起。
奔跑、追逐。
冰冷刺骨的夜风呼啸着把她的耳朵灌满,乡间小路上的野草刮擦过她裸露在外的脚踝。
她不知疲倦地跑了很远,跑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脚下是一座小拱桥,身边只有大片的田地和把田地割裂得乱七八糟的高速公路,并没有人烟和灯火。
那个人影早已不知所踪。
她跟丢了。
她慢慢地停下来,站在拱桥的最高处,蹲下身,沮丧地把头埋在双膝之间,轻声地抽泣。
头顶上忽然沉了沉,一只大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一汩汩熟悉的暖流涌入心扉。
她猛地抬起了头,迎上一对星子一般明亮闪烁的眼睛。
他在对她笑,他的眼睛在对她笑。
几个月不见的相思之苦、多年前种种的甜蜜和酸痛、再次相遇的心酸和激动,各种各样复杂的情感,全累积在这一刻,如火山一般全面爆发。
“阿溯……不……阿骁……”
在微笑如阳光明媚的他面前,她哭得稀里哗啦,气都喘不上来。
萧溯伸手凑近女孩哭花的小脸,指腹擦着那不停往下淌着的泪水,不厌其烦,还开起了玩笑:“都哭成金鱼眼了,不漂亮了!”
他越是逗她,她却哭得越凶。
“好了,别哭了,再哭我就走了。”
他收回手,笑着潇洒地转身。
见他要走,袁昕拔腿冲了上去,从男人身后紧紧箍住了男人的腰。
把脸贴在男人的后背上,吸了吸鼻子:“别走。”
萧溯的大手盖在了女孩的小手上,温柔地说:“不走也行,答应我,不要再哭鼻子了,以后也不要。”
“嗯,我不哭我不哭,你别走。”她在他身后拨浪鼓似的点着头。
萧溯仰头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若有所思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想一晚上都站在桥上吹冷风吗?”他说,“先找个地休息吧。”
“好,我也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俩人在村口找了家不太正规的小旅馆,连登记都不用登记,直接交钱拿钥匙。在上楼的时候,袁昕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住?”他没有回答。
房间很小而且不太干净,只有一张床,萧溯说:“穿着衣服睡吧。”说着拿了水壶去烧水。
烧水的时候袁昕铺床,俩人并没有说什么。
水开了,萧溯给她倒了杯热水,让她喝了水暖暖身子。
她接过水杯,双手捂在杯上,心里暖烘烘又酸溜溜的。
“早点睡吧。”萧溯脱了皮衣,把两把凳子并排在一块做成一个简易床,打算就这样睡一晚上。
她见了眼眶一热,竭力忍住不落泪,蹲到他身旁,恳求:“睡床上吧。”
“没事,你睡吧。”
“你不答应我就不睡。”
“好吧。”
男人拗不过女孩,也不想看到女孩不高兴的样子,就同意到床上去睡。
和在丽城的几次一样,两个人相拥而睡,身贴着身,不为男女之间的情*欲,只为互相取暖,互相慰藉。
“大晚上的给凌姨送吃的,你还否认自己不是凌骁吗?”她窝在他怀里,头枕在他手臂上。
“不是我送的。”萧溯把另一只枕在自己头下,说。
“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是否认。到底为什么呀,阿溯?不对,阿骁。叫什么无所谓,反正你就是那个带我一起去旅行,扯我小辫子,送我爸爸去医院的男孩!”
萧溯叹了口气,缓缓地说:“每年每个月,我都会在天桥底下物色几个流浪汉,轮流给她送吃的。”
他终于承认了!她使劲地往男人怀里钻了钻,伸长手臂环住了男人的腰。
男人的腰上没有多余的赘肉,很精壮。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太好了,阿溯!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她喜极而泣,激动得整个小身子都在颤抖,从前那份美好而踏实的感觉又重新找回来了,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令她陶醉,不能自已。
“阿溯,我看了你的日记了。”她又说。
萧溯给怀里的小人儿掖了掖被子,说:“我的字太丑了。”
“不,很好看,我很喜欢。阿溯,我明白你对我的心意了,彻彻底底地明白了。我那会太傻,以为只有你开口跟我表白才代表你对我的心意。阿溯,我不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是否还和从前一样,如果还一样,我……我……”她咬了咬唇,好像在下很大的决心似的:“我想和你在一起。”
男人没有回答。
袁昕急了:“除非,你已经变了。”
“我对你的心从没有变过。”男人说,“可是,目前来说,我们不能在一起。”
说完,重重地叹气。
她心一沉:“为什么?为什么目前不能?”
“因为我无法给你安稳幸福的生活。”
她一个激灵,想起应骏峰说的他携带了几十公斤的粉来金州的事,心事重重地说:“是不是因为那几十公斤的……”
他马上打断她:“别说了,你就当不知道这事。在丽城我已经把你牵扯进来,是我太自私,是我的错。这次我不想再连累你。昕昕,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只问你,你还会像从前那样信任我吗?”
她咬了咬唇,把流下的泪全部吞进肚子里,狠狠地点头:“会。”
男人舒心地笑了:“有你这话就够了。”
“阿溯,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几年前要诈死换身份,但我信你,就和那时候一样,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阿溯,我也想问你,如果可以的话,你想不想娶我,和我一辈子在一起?”
“想,太想了,这几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
“阿溯,那个兵马俑钥匙……”她觉得很奇怪,越说越困,眼皮子沉得睁都睁不开了,很快就睡着了。
萧溯从被子里出来,为她盖好被子,然后从身上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钥匙扣,轻声地对她说:“我一直带在身上。”
他俯下身在熟睡的女孩脸上印上一吻,拎起自己的皮衣穿在身上,又把床头柜上的那杯放了少许安眠药的白开水倒进了马桶里,做完这些后才离开。
一口气跑到屋外,没有回头。他坐上自己的摩托车,吸起了香烟,一根又一根,吸够了才开车走。
黑夜里来,又黑夜里走,仿佛幽灵一般,这世上从来没有过他的痕迹。
第二天一早袁昕醒过来时惊恐地发现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萧溯早已不知去向,也没有给她留张字条。
她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没了依靠一般,没有着落,四处飘荡,不知归处。
“阿溯……”
她简单地洗漱过后离开了这个小旅馆,回到了凌家。凌艳铃一宿没睡,看到她回来了强打起精神问她昨晚上去哪了,有没有追上凌骁。
她想了许久,编了个谎话告诉凌艳铃:“凌姨,我没有追到那个人。后来我找不到回来的路了,就在外面过了一夜,也没和你说一声,是我考虑事情不周祥。”
为什么要骗凌艳铃?她冥冥中觉得他正在做着一件很大的事情,或许越少人知道他的存在就越不会为他带来危险。
她在心里打定了主意,等他做完这件事,她就让他来见凌艳铃,然后她和他结婚、生孩子,过上普通人安稳幸福的生活,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