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卖的甜汤照样销售一空。若菀趁着清风微拂，日头还不毒辣，等糕点一出炉，就收拾了搁在厨房角落里的小推车，和湛二麻一道上了泗水街。推车里摆满了糕点，糕点堆的小山似的，若菀怕落了灰还在上头遮了条布。

    在菜市口近处寻了个位置，若菀掀开布，将糕点排列的整整齐齐。冯慎行搬出小板凳给若菀坐下，自己也在她身侧坐好。他们第一次出街叫卖，都没有经验，脸皮子薄，不好意思吆喝，就直愣愣的坐在小椅上，眼瞅着身边的小摊主卖力的叫唤着，喊的脖子都涨红了，才喊来那么一两个客人。

    他们俩个长的好看，隔壁卖小孩玩意儿的大哥忍不住和他们搭话，“你们不是上尧人吧？瞧着面生的很。”

    冯慎行警惕的侧目而望，他面无表情的时候本就给人一种距离感，冷冷淡淡的，一双眸子也没多大的情绪，深冷锐利，瞧着人心里怵的慌，尤其是他还不开口讲话，这脸色就更难看了。

    那大哥虎躯一震，自觉好心当成驴肝肺，撇撇嘴，不爽的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若菀偷偷在底下扯了扯湛二麻的袖子，她先前跟着凝娘，是见识过凝娘和人交际的模样，不管那人有多讨人不喜，做生意的，还真要笑脸相迎，于是她盈盈一笑，说道，“我们才来上尧没多久，还请大哥以后多多关照我们。”

    那大哥心里舒坦了些，若菀生的水嫩嫩的，眉眼弯弯，别提有多好看，这一嗓子也听的人心神荡漾，只可惜身边跟了个黑脸瘟神，他扯了扯嘴角，嘻嘻笑了声，“好说好说，只不过你们这样做生意是不行的，不引人注意，你一天到头挣的还没有你成本来的多。”

    若菀点点头，张了张嘴，试着喊出声，奈何声音就像是堵在了嗓子口，出不来了，她小声的说了句，“又甜又糯的糕点，快来尝咯。”

    她这话喊完，白皙的脸蓦地红了。蚊子叮一般小的音量，也就只有身边的冯慎行听见了，他孤苦伶仃流浪在外的这八年间，也没干过这事。和若菀来到上尧的短短几日，他做了先前以为永远不会做的事，可到底骨子里那股子骄傲还留存着，让他沿街叫卖，也难。

    冯慎行抿了抿唇，不太自然的轻咳了声，张嘴要喊，一道诧异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若菀表妹，你在这儿作甚？”

    说话之人，正是闷在家中寒窗苦读几日实在憋不住和好友出来散心的沈濯然，他好奇的睁着一双眼睛，惊讶的快步朝若菀他们走来，身后跟着他的两个好友。

    见了沈濯然，若菀款款站起身，唤了声表哥，才说道，“我们是来卖糕点的。”

    冯慎行坐着，他不动声色的扫了沈濯然一眼。

    看到冯慎行，沈濯然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别捏，怎么若菀表妹又是跟这人在一道，他们究竟是何关系，心里想着，他不由多看了冯慎行两眼，此人身材高大，比他还高上少许。面如冠玉，长得俊美无比，乍看上去，和他的若菀表妹竟然十分相配，压下胸口的一丝不悦，他笑道，“表妹，这些糕点都是你做的？”

    听着沈濯然温柔的嗓音，他身后的两位好友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一脸促狭的互相用肩头撞了一下，他们脸上露出了看戏的表情。

    是个人都看得出，这若菀表妹身边的男人不好惹，一双眼阴骘的紧盯着沈濯然，如同伺机而动的猎人，只要他有一丝歹念，就会立即出手。奈何这沈濯然是个愣头青，脑子不带转弯的，一心就在若菀表妹身上了。

    “是我和凝娘一道做的，表哥，你尝尝比起我昨天带去的，是这个好吃还是昨天的好吃。”若菀麻利的取了镊子夹了一块糕点包进黄油纸里递给沈濯然，顺道给沈濯然身后两人也各自包了一块，她侧头对他们说道，“两位也尝尝啊，看看好不好吃。”

    若菀笑靥如花，眉眼弯弯，瞧的他们都愣了下，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他们才愣愣的接过，谢谢都忘了说，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若菀不错眼的瞧。

    若菀淡淡别过眼，垂下头假装整理糕点。

    沈濯然最先咬上一口，这一口下去，口里登时充满了甜味，糕点的香气扑鼻，咽下嘴里的糕点，他又咬了口，夸道，“表妹，好吃，真的好吃。”他连连夸奖，三下五除二就把手里的糕点吃完了。

    身后两位，都替沈濯然丢脸，堂堂一个读书人，怎么见了自家好看的表妹，就变成愣汉子了。互望了一眼，他们也吃了一口，这一吃，大拇指都竖了起来，“若菀表妹，是真好吃，你在里头加了什么呀？”

    说话的人叫邹凯，他平时是不轻易夸人的，只是这若菀表妹人长得好，手艺也顶棒，他忍不住夸了句。

    “真的？”若菀心里一喜，她低下头，看了冯慎行一眼。接触到她的目光，冯慎行扬了扬唇角，微微笑了笑。

    “是真好吃，我们没骗你。”另一位叫施岳，他连连附和，吃了手头的一块砸咂舌，不好意思道，“若菀表妹，你做的比徐家糕点铺的都来的好吃，我想给我媳妇儿带上几块。”他摸了摸头，赶忙加了句，“表妹莫慌，剩下的我自然是会付上真金白银。”

    第一笔生意来了，若菀喜上眉梢，她定了定神，问道，“请问你要几块。”

    施岳回味了下，口齿留香，他怕买太少了不够吃，家里人多，他家老娘和媳妇都爱吃甜食，弟弟妹妹也正是嘴馋的年龄，想了想，说道，“若菀表妹就帮我拿十五块吧。”

    若菀应了声，她喜不自胜的装好糕点递给他。边上摊贩大哥眼馋的瞧着若菀小推车里的糕点，嘀咕了一句，“真有那么好吃吗？”若菀耳尖，她也装了一块给他，摊贩大哥窘迫了。这拿也不好，不拿也不好，思来想去，还是接过了，吃完，他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姑娘，你这手艺果真妙哉。”

    托这几人的福，他们的言论吸引了不少路人，短短一上午，原本满满的小推车就少了许多糕点。正午，若菀和冯慎行没有回四色锦吃饭，冯慎行就在附近的小摊头上给若菀买了些吃的果腹。若菀静静的盯着他的背影看，冯慎行也会时不时的回过头，确认若菀还在不在。

    边上的摊贩大哥看在眼里不是滋味，他眼热的同若菀说道，“你们小夫妻俩的感情还真好，不像我家里的那婆娘，吃不起苦，不愿和我一道摆摊做生意。”

    若菀一愣，她快速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湛二麻，羞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