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剑门关
葬完冯温,出眉州,谢运一路东向,他已探清路途,蜀国第一险关剑门关是其归乡必经之途。只要一过剑门关,便可由蔡国东南至陈国境。沿途山脉越往东越是巍峨,到得最后宽阔的大道变成了狭长的羊肠小道,而二边山也如剑般指向青天,抬首仰望见不到山峰,只有几缕阳光射了进来。一路上,不停地有人与谢运相反的方向错肩而过,或三五或一大群,或夫妻相扶,或提老携幼,脸上满是劳顿之色,谢运不时帮着跌倒或是饥渴之人。
又奔走了一夜,峡谷渐开,在至剑门关一箭之处是个开阔如晒场之地,其侧有一酒家,高三层,门前旗帜上大书“朋自远方”,与酒家相连的是一处木板铺设的平台,上面以稻草铺成屋顶,屋前伸出一根竿子,竿子上飘着个白色旗子,上书“施粥”。
谢运进店稍坐,点了个蜀中常见的苦茶,便有店内打杂的主动过来相告,此时不惟陈、楚相争,而蔡国,齐国也卷入了其中,此间谢运所见之人俱是从陈蔡间逃难而来的。而令谢运无法想到的是,剑门关此时只准进入,绝不允出。谢运走出店前,只见施粥处人流已多了起来,这里明显是免费提供过往来人稀粥的地方。台前二个大桶,四个短衫青裤的年轻人站在上面正满脸笑容地与人施粥。当谢运二步走到关前时,只见剑门关内二山紧*,中间通道只能得容一人经过,果然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谢运踏进关内,一股寒气袭来,全身灵力顿失,提不起丝毫灵力,全身也无当时清灵,变得浊重起来。一个守关甲士走来,道:“此地已有命令,凡人只准进,不得出!退!”。
“退”字一出口,其后五尺外,又有一甲士出来,警惕而望。谢运只得悻悻而退,一时竟然想不出什么招术,如若往回退,则须绕路往南过楚至陈,若进,此关又不得过。当夜住在酒家。第二日,谢运又时时观察勘探,无果而终。夜深,谢运仍无睡意,在店外绕行,此时,人声鼎沸,从关外进来一批人,前面队伍约有二、三十号,而后面来人更是络绎不绝,俱是满脸饥色,逃难至此的难民。店家倒也不见外,半夜仍是熬粥施人,且供人旅宿,也不要帐。
谢运箭步赶上,一手托起饭桶,往前一推,那桶从店门口稳稳落于平台上,店家笑逐颜开,道:“好身手,小兄弟,一起来吧!”
于是谢运与那店家一起翻勺施粥,从夜至昼,毫不卷怠!阳光照射来时,谢运有些困意,抬眼望去,剑门关关门居然已经紧闭,军士于门口贴上告示,宣告此关已是不准进出了。
已经一个多时辰没有饥民过往了,该去休息了。刚欲抬脚下梯时,一个头束白包,身体修长的中年人士进来,其人身着白布长衫,腰悬葫芦,看起来满面神光,神情矍烁,他也不说,自顾自连喝二大勺,而后上下打量谢运,瞧得谢运有些不好意思,道:“粥里放点碎豆腐,再添点香料,将会更好!”
谢运笑笑道:“哦!”
那中年人道:“在下庄自休,小兄弟,遇上我,算是缘来,借一步说话!”
谢运退至台后,那人道:“据在下看来,你而今分明是一个无路之局,尚能救人,可见你禀性纯良。”
庄自休大踏步走出粥铺,一眨眼,消失不见。谢运缓过神时,急忙追上。但那人脚程极快,谢运鼓足灵力,以最快速度赶上。那人已不知什么时候坐在山坡上,取下腰间葫芦,自顾自地喝着,望着前方。
待谢运将近身时,他转过来:“傻小子,跟着我干什么?”
“庄先生,你一见我就自道姓名,我尚未以姓名相告,先生岂不亏了?”
“呵呵,我今天是庄自休,明天或者叫庄粥,后天又或者叫庄子!何必太在乎名呢!”
“我叫谢运!”
“哼!有话直说!”
“先生何以得知我的无路之局!”
“我察之以颜,以时算之,以理推之,你是泽无水之局,是个困卦,时下你是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亲,是个大凶之象!不仅是无路之局,更是个伤身去血之局啊!”
“我做事问心无愧,并无多少仇人,何以至此?”谢运有些不快。
“这世上,你可知有多少事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谢运,与其困顿此处,不如舍弃此处,与老夫云游,我察你骨脉,虽无多少天资,但你天性未蒙,犹是可造之才,或者与我一起,可以窥得仙缘。”此话一出,谢运望向这个庄自休时,突觉此人有仙风道骨。
良久,谢运道:“先生一席话,使我茅塞顿开,奈小子父母尚在,此时是绝放心不下的!”
“俗世中最难抛却的就是父母恩深、夫妻义重。“庄自休边说边起身,又道:“谢运,明日辰时我再来与你坐论!”
言讫,人已消失在山下。
第二日,谢运早早来到,神色恭敬,庄自休不时已到,道:“你倒是个懂礼之人,其实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礼数!”
说完,以手抚谢运之腕,不一会,又道:“谢运,可喜你的修习之法,与我相通,是何人教你修习?”
“开始是曾荃所教,以后我又按照山连经中自学!”
“曾荃,没听过?山连经!小子,你仙缘不小!如无山连经,想自学进入炼气二层,那是千难万难。你算是走了正途!”
庄自休告诉谢运:在修仙界,对于炼气期,有所谓的“初难知,二多誉,五多功”的说法。修真者于炼气期时,共有六层境界,所谓“初难知”即指任何只要有灵根者进入一层境界极其简单,而其后境界变化则难以揣测,所谓难知即难知其后修行快慢及前途。尤其是由一层进入二层,并非易事,一旦进入二层,则进三层、四层则只是个时间问题,因此有所谓“二多誉”的说法,而五层则是炼气期的一道坎,一旦进入五层,则很容易进入六层而至炼气期大圆满,故有“五多功”一说。
而谢运之进入炼气二层,其实全赖他以山连经古法修习。
接下来,庄自休又详谈修炼要诀,谢运才知这庄自休所讲修炼与山连经,庄自休之修炼是要达到虚且无。
“如何虚?则要心斋!”
“如何无,,则一要忘天下,二要…!”
……
庄自休与谢运自辰时谈至酉时,二人并不疲倦。庄自休慈眉善目,大而论道,关于修道之事居然说的让人如此通透。并亲自告知谢运运气、呼吸吐纳之法,如何修炼,并指正了谢运的不足之处,如何在有灵气处修炼,如何提取石中灵力,使谢运原本的提取灵石内灵气之法,不仅一次提取更多,且速度有如神助般增长。谢运第一次得知每全身修炼一遍为一关,十关为一段,十段为一转,十转为一周天。每日修炼几周天并不定,但一定是要达胸中无气,不仅灵气散于四处,且要自己能内视其机,才算一周天。
而谢运则相见恨晚,既如遇良师,又如遇益友,沉醉不已。
第三日,庄自休提点谢运,那山连经不仅是千古难得之古籍,其本身就是一件天地大宝,并详细告之,山连经与藏归经、易周经,这三本书是俱是上古之经典中的经典,在上古修行是被奉为神宝,号群经之首。只是后来一件件下落不明,而修炼之法也随之而易。不容质疑的是,此三者俱不止于是古籍,均是可攻守之宝,而山连经主守,有护身养气之用;藏归经主攻,有助攻生血之效;至于易周经,更是神通广大,非前面二经可与之比拟。
谢运在庄自休的指点下,手指处,山连经似乎通人性般缩为手掌大小,一运灵力,则此书竟能隐于皮肉处,全身竟感有如神护。
第四日,谢运将五色灵石取出,意欲赠与庄自休,庄自休接过灵石,手一搓,竟然将五个灵石凝聚而成一手环,道:“你我之间,不可流俗。此五色灵石环可补先天之气,又是一件不错的灵宝!”说罢,此五色灵石环迅即地钻入谢运右手,灵光一闪,隐入不见了。庄自休又指点了山连经的使用之法,以及五色灵环作用。
第五日,庄自休又与谢运论道一天,他主要向谢运讲了一个全新的概念:灵府。所谓灵府,即是人身灵气聚集之府,如世俗人之所居房屋一样。修仙人有灵府,方可气延绵长,久而不竭,且灵府不仅有聚灵之效,同时更可容纳仙宝、器物,使其与修炼者合为一体。很多修仙之人境界能到元婴,甚而更高,但灵府却始终修不成,则最终是没有前途的。
庄自休将自身对于灵府的感悟与山连经中修灵府之法结合,非常仔细地教了谢运如何承得灵府。
第六日,庄自休又与之详谈了天与人之所为,人生天地间,任何人自身即是天地大宝,无论何人,若能勘破天机,只要灵府修成,又何尝不能游乎四海之外?以修炼言,以自视达道为善,以丹药或各种器物辅助为次。至于一些符录、阵法,皆是技巧,不必刻意求之。
至暮,谢运非常诚心地要拜师于庄自休,然则其人竟不置可否,拂袖而去。走时郑重对谢运道:“明日你不用来了!谢运,切记,一者,山连经任何人也不得告诉,否则必有大祸;二者,修炼境界高低并非关键,修成灵府至关重要,只要修得灵府,前途不可限量!”
第七日,谢运再来时,果然不见。如此过了半月有余。
谢运这些时日与庄自休相处,使其大受益处,庄自休修炼之法,最主要就在于“无”字,或有无相生,或生死为一体,不仅以无为首,最终还是在于无。而对于所说灵府,谢运虽然没有全部理解其中真意,但慢慢体味,竟觉受用无穷。短短的几日相教以及自我修炼,谢运已是即将进入炼气期第三层了。
剑门此时仍是紧闭,谢运一筹莫展,天气渐渐凉了,他离关踱步而行,渐行渐远,想想到底该怎么办,陈国一定是要回的,可一入关灵力就失,也不能强行闯关啊。
忽地,前头二辆马车不疾不徐驶来,前面一辆车头前有六匹全身乌黑,肥硕矫健的快马,分二路三排而驰,其后车厢甚大,外面围以紫色布幔,似是有重要物件在内。而后面一辆马车则只有二匹骏马,其身雪亮,四蹄高跃,车厢外面铁板相围,金铜镶边。
骑在马上的车夫在高谈阔论,声音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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