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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责任

    第二天李祥打来电话说陪张汉明先去上海了。成贵一又待了三天,周末买到回上海的机票。上飞机之前给汪东打寻呼留言让他去机场接自己,下了飞机在虹桥机场等了快一个小时也没见到汪东的影子。成贵一等不下去了,拖着大包小包准备打车回去,走到路边汪东开着厂里的皮卡慢悠悠地停在身边。

    成贵一看是汪东自己开车过来的,气就消了,汪东是个路盲,十有**是迷路了。汪东跳下车跑过来帮忙搬行李,直说车在路上爆胎,所以来晚了。成贵一并不揭穿,两人来回搬了三四次才把行李弄上车。汪东数落成贵一道:“上海现在什么买不到?去趟深圳买这么多东西!”

    成贵一道:“师哥,这东西里一半是给我未来女婿的,你要不要?不要我拖回去送人,你要就别埋怨。”

    汪东自从生了儿子以往的个性好象都变了,也不介意成贵一直冲冲的语气,讨好般说道:“这还勉强说得过去。听林秀说你这次可错过了一波大行情啊,怎么样,有没有那么点心痛的感觉?”

    “师哥,你小看我了不是,我是靠脑子赚钱的,可不是靠运气赚钱。厂里情况怎么样?”

    “不好,后勤和机关的员工一大半都下岗了,工会里也只剩你和吴主席,你也要有思想准备,要么去销售科跑业务,要么准备下岗。”

    成贵一呵呵笑了一声道:“如果不是那十万块钱,估计我已经下岗了。”

    汪东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成贵一把钱交到他的手里让他支配,现在厂里的财务没人比他更了解,刘江平和宋建军没让成贵一下岗主要也是瞧着这十万块,你要让成贵一下岗,成贵一找你厂里还钱,诺大个工厂现在拿出十万块可是千难万难。

    成贵一不以为忤道:“师哥,本来这次回上海我就是想要辞职的,看厂里这态度不是瞧在钱的份上我这口都不用开,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汪东把车停在江边,把头靠在椅背上长叹了一声,郑重地说道:“小成,你现在的态度有很大的问题。你来厂里时间还短,而我已经在这个厂里工作五年了,厂里出现这样的状况每个人心里都不好受,你可以一拍屁股走人,但在这个厂里还有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工人,他们怎么办?去年一年他们的收入不足一千块,还不够你一张机票钱,我不要求你对这个厂有感情,但你不要因为借了钱就以一种施舍者的姿态对厂里的决定指指点点,你扪心自问一下你为厂里做了什么,是解决了困难还是创造了效益?你有很多钱,你也可以肆无忌惮挥斥方遒,但你唯独不能对东江铸造厂报着一种施恩的心态,你应该记得十万块钱你是交给我保管的,是我决定动用了这笔钱,厂里不欠你什么,要说欠那个人是我,是我欠你这笔钱。”

    成贵一愕然地望着汪东痛苦的表情,心里突然象被什么东西狠狠强行侵入一般,有点堵有点痛的感觉,自己不在乎钱?也许是,身上的衣服加起来不到一百块,自己住的房子还是父母原来的那间。父母起早贪黑开门出摊是为了他们的儿子未来能有一个更好的生活条件,汪东把借钱的责任揽到他自己身上,他又是为了什么?自己赚了这么多钱又为了什么?成贵一茫然了,赚钱对他来说很容易,他天生就是赚钱高手,从第一次买房到卖房他轻而意举就赚到了一个大学生四年的费用,去年一个月的时间从一百万到一千万,赚钱是如此容易,成贵一悲哀地发现自己从来没想过赚来的钱要做什么,林秀说他错过了一波大行情,他不以为意,因为林秀不知道他干了一件更大的事,这波行情的发动是他策划的,只要是能赚钱成贵一都高兴,哪怕这钱不是自己的。

    汪东拍打了两下方向盘,低沉着声音说道:“小成,曾经有段时间我很羡慕你,能赚那么多的钱,还记得上次我喝醉酒吧,跟你比起来我打心里瞧不起我自己,人跟人不能比呀!”

    “师哥……”

    “你让我说完,我说的是羡慕,但我没说嫉妒,我怎么可能嫉妒你,你是我的好兄弟。你这人有些让人看不透,要有人说你这人是为了贪图享受我不同意,你这一身衣服还不如我身上的,说你吝啬也不对,就没见你花钱皱过眉头,我跟林秀在家里聊起你时,我非常同意林秀对你的评价,她说你赚钱不是目的,你只享受这个过程。如果真是这样,小成你如果真的不在乎自己能不能赚钱,你为什么不多帮帮你身边的人,你怎么就不能用你的聪明才智帮忙厂里走出困境,你怎么就不能帮帮你身边的同事摆脱下岗的苦恼,你怎么就不能帮帮他们过更好的生活,这不是更有意义吗?”

    “师哥,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面对汪东的责问,成贵一本能地选择了逃避。

    在大学时成贵一就是独行侠,认识所有同学,但与同学的关系都一般,别人以为他清高,但汪东知道成贵一在人情事故方面是一个非常被动的人,与他交往,只要你是真心对他好,他会十倍百倍的回报你。但要成贵一这种人主动向别人示好却非常困难,几乎是不可能。

    汪东觉得自己把成贵一逼紧了,带着歉意说道:“算了,人各有志,当我什么也没说。咱哥俩几个月没一起喝过酒了,今天好好喝一场。”

    成贵一腹诽道:“什么也没说?你狡猾大大的。你站在社会责任的高度批判我,批完了没事人一样走开,留下我独自反省,哪有这便宜的事?”

    汪东发动汽车上路,见成贵一不作声,便又说道:“我儿子,对,也是你女婿叫汪延,延续的延。本来准备叫汪言的,言语的言,林秀说不想儿子以后只说不做,想要儿子以后做事有恒心,有始有终,所以取了延的意思。”

    成贵一道:“那我闺女以后得叫成言,指挥你儿子不停的做事,一做就成。”

    两人一起放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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