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长河
“夏洵?”我平静的问道,但此刻只有我自己知道内心在翻滚着,像从海天相接的地平线上翻滚而来的海浪,每一次推进,就变的更高,杀伤力也变得友上传)最终这海浪是否会演变成海啸我完全不能预知,我只能用表面的风平浪静来试着抵挡内心的波涛汹涌。我不清楚近处的涟漪是不是预言,我不清楚远处翻滚而来的白色泡沫会不会冲垮我用从容淡定伪装的堤坝。我只是出于本能地讲“我不认识。”这四个字说出口。
夏洵,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夏洵是我小叔,也是我们家族不可告人的黑暗面。对于我来说,那是个我无法触及的秘密,五年前,小叔无缘无故的消失在我的生活里,我的生命里。至今我都不知道他的死活,家族里没有人去找过他,在他消失后夏家还是依旧的过。每个人都表现出不知道夏洵这个人一样。这件事对我来说是个谜,大人都不曾跟我透露半句小叔失踪的原由,我爸也只是叮嘱我,“一旦有人提起夏洵这个名字,就说不知道。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夏洵这个人。”他只是在小叔失踪后的一段很长很长的时光里每天不厌其烦的叮嘱我。像是给我洗脑,可惜没有用,他每天的叮嘱变成了小叔存在的强调,他的事也渐渐的成了我藏在内心的谜团,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不知道老爸为什么不让我在外人面前提起小叔,但我知道他有他的理由。而且我也隐约感觉得到,小叔不仅仅关系到我爸,还关系到整个夏家。
也或许是我想的太复杂了,我天生有一种爱把简单的事情想象得复杂的能力,应该说是一种疑心病。我会怀疑很多的东西,比如我妈莫名放在我房间的仙人掌,我会怀疑那里面是不是有一个针孔摄像头;走过没有井盖的路面,我会猜想那里面是不是藏着谁。我这种疑心病也是受我小叔的影响,自从他消失后,我觉得这个世界更加让人怀疑起来,很多东西都开始变得让人恐怖。
我变得不喜欢和别人在一起,我觉得他们都好假。我甚至觉得父母都好假。我不喜欢我妈带我去她朋友家窗门做客,每次我都是安静的坐在一个角落,我不玩游戏,我就看着她们。她们明明笑得很开心,但我却感受不到,我感觉她们笑得好假,好敷衍。每次我妈都在人前赞美别人,然后回家时又跟我抱怨那些人,说这个不好,说那个不行。我从来都是安静的听,从来都不曾回答她什么。别人也是,校区门口的阿伯,学校的同学,出现在大屏幕上那些嫉恶如仇大义凛然的主持人们,还有杂志上的明星,报纸上出现的那些政客。我甚至觉得这个世界在扭曲,扭曲成一张狰狞的嘴脸,黑洞洞的眼神散发邪恶的光,而青色锋利的獠牙像是在拉扯些什么东西,人们的灵魂都被他吞噬。
而这下影响,都来至于小叔的消失。在我记忆里,他还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依旧的阳光,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草味,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的模样,也总是笑得没心没肺。每次见到我都会用力的捏我的脸,他说感觉像是在捏棉花糖,他总是用自己头来和我的头对磕,把我磕疼了,我就哭。然后他就开始不知所措了起来,做鬼脸啦,变魔术啦,用尽一切他能想到的来逗我开心。我小时候老爸老妈都很忙,所以只有小叔陪着玩,他没有娶老婆,对我来说,他是夏家那个传统死板的家族里唯一一个能和我产生共鸣效应的。我喜欢和小叔在一起。
他从来不带我去见什么朋友亲戚,见一些陌生的面孔。他经常带我去玩,去爬山,去看海,偶尔也去钓钓鱼。然后在湖边烧烤,他总是能轻易的变出很多很多我想不到的东西出来,好玩的,好吃的。晴天我们去踏青,阴天我们去钓鱼,雨天我们就在家里吃着零食看恐怖片。。。。。。可以说,和小叔在一起的时光组成了我的童年。
我有时也会梦见以前的场景,很多细节我都忘记了,但我还能清楚的记得小叔的脸长什么样,后来,我开始用小叔对我笑时的模样来辨别人们的笑容是虚情还是假意。不过现在就不太实用了,因为我自己也开始浑浊了起来,连我也不能和那样的笑容重叠在一起了。人都是在成长中学会带面具的,各种各样的人皮面具,有些带久了,就会在脸上生根,想撕都撕不掉。比如说笑。我也开始对着别人笑,不论任何人,我都会报以微笑。可是笑久了,就连我自己都感觉假了,机械了。可是等我发觉时已经晚了,那张千年不变的笑脸扎进了我脸,我已经找不到原来的那个自己了。
“我看你长得和他蛮像的,还以为你们认识呢,呵呵呵。哦,对了我姓吴”那个老板说道。
我回过神,才意识到我还在和他对话,没听太清楚,于是又说了句,“什么?”
“哦,没有,我是说你长得很像我一个认识的人,我在想你们认识也不一定。”吴老板补充道。
“是吗?呵呵。”我想起我出神前的情景,想到这个老板问我知道不知道夏洵这个人。潜意识告诉我还是别说太多,虽然我很想问他关于小叔的事情,但我爸的叮嘱历历在目,于是我放弃问他,转而打算走人。我怕再待下去,我真的会问题关于小叔的事。
“你们笑起来的样子还蛮像的。”吴老板如无其事的说道。
我稍微怔了一下。然后回报了他一个我都不清楚真假的微笑。然后拿着手机准备走人,谁知张超楠走了进来。
“我说夏席你小子那个手机那么久,是不是他们不肯还你啊?”张超楠火急火燎地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我忽然意识到什么,果然就听到老板说了句:“你姓夏?”我真心想砍了张超楠这家伙,总是在我被人浇了油后朝我不经意的扔了只亮着火光的易燃物,好几次都将我烧成灰烬,要不是老子我是凤凰转世,能浴火重生,我早死在他的不经意下了。
“怎么了吗?”我很“自然”的回答他。其实我想说我姓别的,不过又想到张超楠在这里,他肯定会很白痴的揭穿我的谎言,那时我再解释也没用了。
“没有,真巧,呵呵。”吴老板稍带犹豫的眼神看着我说。
我想不能再和他纠缠下去了,过了几秒钟,我说道,“那没事,我们就先走了。”
“你不走人家还请你吃饭啊?”张超楠对我说道,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我感觉张超楠这句话里有那么一点期待的意味。
“等一下。”我心想,这老板该不会起疑心了吧。
“什么事?”张超楠一脸期待的看着那个老板,迅速的回答他,我想,张超楠你那点无耻的小心思。
“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们,也许是我多疑了也说不定,从你们进来吃饭时我就注意到你们后面不远处总有一个人跟着你们,刚刚忘记跟你们讲了。”
我和张超楠很默契的对视了几秒钟,心想,张超楠你丫的乱说话,这下中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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